“不赶你。”

盛芜华用袖子擦去她脸上的污迹，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给陈灵汐换上衣裳，盛芜华自己年轻时的旧衣。

素白宽大，穿在少女身上空荡荡的。

又端来热腾腾的饭食，看她狼吞虎咽，时不时拍着她后背让她慢些。

陈灵汐吃着吃着，忽然抬头，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

“姐姐，你真好。像……像我娘。”

盛芜华怔了怔，伸手揉了揉她发顶。

张清寒回来时，夕阳正斜斜地切进天井。

他站在月洞门口，看到盛芜华坐在廊下，正给陈灵汐梳头。

木梳穿过少女湿漉漉的长发。

盛芜华嘴里说着桃源里哪棵桃树最甜，哪眼泉水最凉。

陈灵汐破涕为笑，脸颊泛起病态的红晕。

画面温馨得像一幅画。

张清寒却蹙起了眉。

他闻到了。

那股味道。雨后竹林，陈年青药，混着一丝极淡的腥甜。

与林疏影袖口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不能留。”

他开口，声音冷硬得像块铁，砸碎了满院温软的霞光。

盛芜华手一顿，铜镜里映出她微微沉下的脸。

陈灵汐吓得一缩，往盛芜华身后躲了躲，像只受惊的雀。

“张清寒，”盛芜华将木梳搁下，转头看他，“她只是个逃难的孩子。”

“逃难的人。”

张清寒盯着陈灵汐的后颈。

那里有一缕碎发遮住的，极淡的暗紫纹路。

“不会知道桃源的入口。更不会知道，你叫桃花仙。”

陈灵汐浑身一僵，眼泪又涌了出来：

“那位仙长……他真的只是指了路……我什么都不知道……”

盛芜华沉默片刻，将少女往身后挡了挡。

她看向张清寒，眼底是罕见的执拗：“我救她，不是因为她是真是假。”

“是因为三百年前，我也倒在乱葬岗，等着一个人来救。”

张清寒指尖微蜷。

他看着她护在陈灵汐身前的姿态，看着她眼底那层不容置疑的温柔。

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转身往西厢走，玄色衣摆带起一阵冷风。

没人看见，他袖中那半块碎裂的栖鹤客卿令，忽然烫得像块火炭。

令牌背面，那道与锁魂印同源的暗紫纹路，正缓缓亮起。

深夜，万籁俱寂。

陈灵汐“睡熟”了，呼吸平稳，小脸安详。

盛芜华替她掖好被角，吹熄烛火，轻轻带上门。

门合拢的刹那，陈灵汐睁开了眼。

眼底没有半分少女的懵懂，只有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水。

她悄然起身，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走到窗边，抬手按在自己心口。

素白的里衣下，皮肤缓缓浮现出一道暗紫色的纹路。

与锁魂印同源，比张清寒身上的更古老，更完整。

那纹路像活物般微微搏动，与她的心跳共鸣。

她对着窗外浓重的夜色，轻轻一笑。

唇形无声地动了动。

那口型，分明是在说：

“师尊，我见到钥匙了。”

月光恰在此时从云层后漏出一线，照亮她摊开的掌心。

那里静静躺着一枚漆黑的鹤羽，边缘泛着暗紫。

与三日前张清寒在结界外烧掉的那枚，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