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海也在换弹。
他手上的动作有些急,弹匣滑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
他将弹匣稳稳装回枪膛,吸了一口气,声音依然平稳:
“李班长,他们准备突击了。”
李大壮点了点头,没有回话。他当然看得出来。
盾牌推进的速度刚才已经明显加快,后面的人员站位也更密集了,这是在为最后冲刺做准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两枚手雷,又看了一眼杜海腰间的最后一枚。
三枚手雷,两个人,一条走廊。
他算了一下时间——从他们潜入地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分钟。
十分钟,陈排那边应该已经摸到满广志的鼻子底下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墙上那盏依然亮着的应急灯,忽然伸手将自己的步枪靠在墙角。
然后低头蹬了蹬腿,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膝盖,像是准备起跑一样。
杜海略微意外地看着他:
“李班长,你干什么?”
李大壮没有回答。他捡起那两枚手雷,掂了掂,然后朝杜海扬了一下下巴:
“等我扔完手雷,你踩着烟雾冲一下,能打掉一个是一个。”
“打完咱们往后撤十米,再拖一轮。”
他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布置一场以命换命的打法,倒像是说“休息完了抽根烟然后继续干活”。
杜海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
“明白。”
李大壮拉开手雷保险,在手里握着等待引信燃烧。
走廊那头的盾牌已经推进到了大约十五米的位置,几乎已经能看清盾牌手头盔下沿的轮廓。
他猛然将手雷顺着地面滚了出去。
手雷在水泥地面上滚出一串清脆的碰撞声,直线滑向那面盾牌的底部,在接触盾牌的瞬间猛然炸开。
激光判定信号和一团白色的烟雾在走廊尽头猛地膨胀开来,笼罩了整个推进队形的正面。
盾牌手们被那团突然爆开的烟雾和信号闪得本能地缩了一下,推进动作出现了一个极短暂的停滞。
就是那一瞬间的停滞。
李大壮已经从墙根冲了出去。
他大步跨过走廊中央的空地,没有举枪瞄准,而是直接朝着烟雾中一个目测的位置开了一枪。
激光射束穿透烟雾,准确命中了一个盾牌手侧后方的枪手。
蜂鸣声骤然响起,那人身上红灯亮起,踉跄后退一步,退出了战斗序列。
李大壮没有收枪,又朝另一个方向补了一发点射,然后不再恋战,转身向后撤出几步,重新隐入走廊拐角的阴影。
杜海也在同一时间开了一枪,打掉了侧翼探出的半个头盔。
然后他也收了枪,跟着李大壮向后撤去。
撤了几步,李大壮停下来,靠在墙壁上,胸膛起伏着,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
他低声说:
“够本了。”杜海点了点头:
“够本了。”
他们的位置已经距离最初突入的第一个房间不远。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退到了地下通道入口附近。
如果蓝军警卫连继续推进,再过几十秒,他们就会被逼回到那条梯道上。
到那时候,没有掩体,没有任何可以依托的地形,他们就会彻底暴露在走廊尽头的火力面前。
但李大壮似乎并不在意。他甚至回头看了郑大勇和肖磊休整的墙角一眼,然后朝杜海低声说了一句:
“杜海,你记得咱们进来的时候那个入口吧?”
“记得。”杜海说。
“待会儿如果我被咬住了,你就退回去,顺着梯道回到地面上。”
李大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容反驳的平静,“陈排他们还在上面。”
杜海沉默了半晌,才低低地回了一句:
“那你呢?”
“我得再顶一阵。”
李大壮的语气很轻:
“咱们已经把满广志的通信拔了他娘的三根管子了,他肯定坐不住了。”
“再加上地面那边陈排一动手,这家伙就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从地洞里钻出来跑,要么在地下死扛。”
“可地下已经被我们搅成了这一锅粥了,他怎么也得冒头看一看情况。”
“他一冒头,就是陈排的机会。”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声音里带上了某种说不清的松弛:
“陈排只要逮住了机会,满广志就别想遛了。”
脚步声又在走廊尽头响起来了。那面盾牌重新开始推进,速度比刚才更快,步伐更急。
蓝军警卫连显然也被这几分钟的僵持磨掉了最后一点耐心,他们不再试图精确推进,而是转为快速突击。
脚步声连成一片,在走廊里像一阵涌过来的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