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晚棠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
不是米糕的甜香,是粥的香味。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飘着几颗红枣,锅盖一掀,热气带着米香扑了满脸。
她披着衣服走到厨房门口,看见顾长生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正小心翼翼地搅粥。他搅得很慢,一圈一圈,像在画什么符咒似的。
你起这么早?沈晚棠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顾长生回头,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醒了?粥快好了,你先去洗脸。
你熬的?
他有点不好意思,昨天那锅你说勉强及格,我今天又试了一次。这次锅盖没飞。
沈晚棠走过去,掀开锅盖看了看。粥熬得确实不错,米粒都开了花,红枣煮得软软的,皮都皱了。她舀了一勺吹了吹,尝了一口。
怎么样?顾长生紧张地看着她。
还行。沈晚棠又喝了一口,比昨天强。
顾长生松了口气,嘴角翘起来。他把粥盛进碗里,又端了一碟咸菜出来,摆到院子里的石桌上。
两个人坐在石桌前吃早饭。秋天的早上有点凉,风吹过来,石榴树的叶子沙沙响。沈晚棠喝着热粥,觉得浑身都暖了。
对了,顾长生忽然说,你那个铜镜,我昨天帮你擦的时候发现一个事。
什么事?
你平时拿铜镜的时候,是不是镜面朝自己?
沈晚棠愣了一下:对啊,照东西的时候镜面不朝自己朝哪儿?
不是,顾长生放下碗,比划了一下,我是说,你用铜镜驱邪的时候。你是不是把镜面朝着邪祟的方向?
那当然。沈晚棠觉得他问得莫名其妙,不朝着邪祟朝着谁?朝着我自己吗?
顾长生挠了挠头:可是我昨天擦镜子的时候,看见镜面背面刻了字。
刻了什么字?
佛光普照四个字。顾长生说,字是刻在背面的,但字的方向是反的。就好像……就好像这面镜子本来应该反过来拿似的。
沈晚棠手里的粥碗顿了一下。
她放下碗,从怀里掏出铜镜。铜镜巴掌大,边缘刻着缠枝莲纹,镜面光可鉴人。她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果然刻了四个字——佛光普照。但字是反的,从右往左读,而且每个字都是镜像的,就像从镜子里看出去的字一样。
我以前没注意过。沈晚棠皱着眉,把铜镜翻来覆去地看,师父给我的时候,只说让我镜面朝外,金光自然会出来。
那你有没有试过反过来拿?顾长生问。
反过来?沈晚棠看着他,镜面朝自己?
顾长生点头,你看这字,虽然刻在背面,但字是反的。如果把镜面朝自己,背面的字不就正了吗?
沈晚棠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她拿着铜镜,犹豫了一下,然后把镜面翻过来,朝向自己。
什么都没发生。
铜镜安安静静的,没有金光,没有震动,跟一块普通的铜镜没什么两样。
没用。沈晚棠把铜镜翻回去,还是得镜面朝外。
那你试试运功的时候镜面朝自己?顾长生不死心。
沈晚棠白了他一眼:你当这是玩呢?运功的时候镜面朝自己,金光不就照我自己脸上了?
那又怎么了?顾长生理所当然地说,你脸上又没邪祟。
沈晚棠被他噎了一下。她想了想,觉得也对。反正院子里没别人,试试就试试。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深吸一口气,把铜镜镜面朝向自己,然后开始运功。
金光从铜镜里涌出来了。
但不是朝外面涌,是朝着她自己的脸涌过来。金灿灿的光裹住她整张脸,暖烘烘的,像被人用热毛巾敷了一下。
哎——沈晚棠下意识闭眼,金光却没有停,继续从镜面里流出来,顺着她的脸往下淌,流过脖子,流过肩膀,最后融进她的身体里。
她觉得浑身一暖,像是泡进了温泉里。每个毛孔都舒展开了,连昨天跑山神庙累出来的酸劲都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