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夏冬脑子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诚恳又略带惭愧的语气：

“张主任，各位院士领导也在啊。

那正好，我得跟各位泰斗检讨一下。

其实吧，我心里也清楚这个算法对生物医药产业意义挺重大的，毕竟能省不少做实验的钱嘛。

至于为什么没发论文，也没敢惊动科技部和各位老前辈……

主要是我觉得，我们现在这个S-Lab一代模型吧，做得还不够好，算是个半成品。”

听到“做得还不够好”、“半成品”这几个字。

正准备开口夸奖的梁渊，话直接卡在了嗓子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零点六八埃的误差，连电镜拍不出来的柔性盲区都能完美补全，你管这叫半成品？

那什么才叫成品？

直接把上帝叫过来给你捏泥人吗？

不等梁渊插话，夏冬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继续一本正经地胡扯：

“真的，各位领导，你们是不知道。

这个一代模型有个很大的缺陷，它只能算单一蛋白质的静态结构。

要是遇到那种好几个蛋白质组合在一起的超大复合物。

或者算蛋白质和药物小分子动态结合的过程，它的准确率就会掉到百分之八十以下，有时候还会算崩。

我这人吧，有点技术强迫症。

这种还不成熟、有明显短板的半成品，哪好意思拿出来去发什么顶尖期刊。

更不好意思拿到部委和各位院士面前去献丑啊。

我就想着，干脆先把这三万多个已经算出来的静态结构，顺手发到开源库里。

给国内外的同行们当个字典查一查，也算是为我们国家做点微不足道的小贡献。

等过阵子，我们把二代模型训出来，把动态结合和核酸复合物的问题全解决了。

我再正式整理材料，向科技部和各位院士作专题汇报！”

嘟……嘟……

夏冬那头说完，又客套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而网信办主任办公室里，却陷入了一种诡异至极的死寂。

免提喇叭里传出忙音，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科技部的刘副部长张着嘴，手里的签字笔掉在笔记本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印。

赵院士和陈院士站在办公桌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

原本那种如临大敌的凝重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诞、震撼与狂喜交织在一起的茫然。

“老梁……”

陈院士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拽了拽梁渊的袖子：

“我刚才没听错吧？

他说……他能直接用算法模拟蛋白质和药物小分子的动态结合？

而且准确率有百分之八十？

他还嫌百分之八十太低，不好意思拿出来献丑？”

梁渊没有说话。

他缓缓地坐回到沙发上，抬起手，抹了一把有些发烫的额头，后背一阵阵地发麻。

搞了一辈子科研，见过无数天才，也见过无数狂人。

但像夏冬这样，把全世界科学家连做梦都不敢想的终极圣杯，当成“有缺陷的半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