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的叫声停了。
停得突兀。
陆明远吹灭蜡烛,仓库沉进黑暗。他侧耳听了两秒,声音很轻。
“狗叫不对。”
陈锋猛地站直。
林晓月下意识后退,小腿撞上空油桶。“哐当”一声,在死寂里炸开。
陈锋低吼:“抄家伙!”
他转身去摸墙角的铁棍。动作间,裤脚扬起。
摇曳的烛光下,那片蹭在布料上的暗红色油污,清晰得刺眼。
林晓月的目光钉在上面。
她呼吸停了半拍。
陆明远也看到了。他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镜片后的眼神沉下去,没说话。
仓库外,引擎的低吼由远及近。
车灯光柱像两把刀,切开了卷帘门底缝透进来的灰白天光。
光在门外停住。
引擎熄火。
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
然后,卷帘门被人从外面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陈锋攥紧铁棍,指节发白。
陆明远按住他肩膀,摇头。
门外的人等了几秒。
“里面的人,”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开门。聊聊。”
没人应。
那声音叹了口气。
“那就没办法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卷帘门猛地一震!
巨大的撞击力从外面传来,铁皮门发出呻吟,锈渣簌簌往下掉。第二下,第三下!整个门框都在颤抖。
陆明远眯起眼。
在又一次撞击的间隙,他忽然抬脚,狠狠踹在旁边的空油桶上。
“咣——!!!”
铁桶翻滚着撞向卷帘门,雷鸣般的回响炸开。门外撞门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这一顿。
陆明远弯腰捡起一根细长铁管,抡圆了砸向屋顶悬着的旧灯座。
“啪嚓!”
灯座碎裂。
几乎同时,他松开了一直按着口袋的拇指。
卷帘门外爆出一片混乱的骂声。
“操!手机黑屏了!”
“对讲机也没信号!”
陆明远转身就往仓库深处冲。
北墙根下,陈锋已经撬开两块木板,露出个黑乎乎的洞口。林晓月半个身子已经在外面。
“快!”陈锋回头低吼。
陆明远矮身钻了出去。
外面是荒草,冷风刺骨。林晓月站在草丛里,脸色苍白,手里攥着帆布包。
陈锋最后一个出来,反手堵木板。
“别管了,走!”陆明远扯了他一把。
三人沿着墙根往荒草丛深处跑。枯草刮过裤腿,唰唰作响。
身后传来卷帘门被强行拉起的尖锐摩擦声。
他们被发现了。
“车在东边!”陈锋跑在最前面,“绕过去!”
话音刚落,仓库侧面转出两个人影。
深色夹克,手里拎着短棍。
“那边!”其中一个喊了一嗓子,拔腿就追。
另一个抡圆胳膊,短棍旋转着砸向跑在最后的陆明远。
陆明远往前一扑。
棍子擦着他后背飞过去,砸进草丛。他摔在地上,手掌蹭过碎石,火辣辣地疼。
陈锋刹住脚步,折返回来,一把将他拽起。
“你他妈能不能行?!”
“死不了!”
就这么一耽搁,追兵已经逼近。拎短棍的那个又抽出一根,另一个摸出弹簧刀,刀刃弹开,晃着冷光。
陈锋把陆明远往林晓月那边一推。
“带她先走!东边土路尽头,车钥匙在左前轮底下!”
说完转身,甩棍在手里转了个圈,握紧。
直接冲了上去。
陆明远抓住林晓月的胳膊。
“走!”
林晓月挣扎了一下,眼睛还看着陈锋的方向。甩棍和短棍磕碰的闷响,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瞬间撕破寂静。
“他……”
“他能撑住!”
陆明远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东边跑。
身后的打斗声迅速远去。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在荒草丛里狂奔。枯草割脸,露水打湿裤脚。陆明远回头看了一眼。
仓库那边,又有三四个人影冲出来,朝着打斗方向围过去。
陈锋被围住了。
陆明远咬咬牙,拽着林晓月跑得更快。
土路尽头,停着陈锋那辆旧越野车。
陆明远冲到车边,蹲下,在左前轮后面摸到带磁铁的塑料盒子。掰开,车钥匙。
他拉开车门,把林晓月塞进后座。
“趴下!别抬头!”
自己跳上驾驶座,点火。引擎嘶吼着轰响起来。
他挂挡,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在狭窄的土路上笨拙掉头。
车头刚调过来,他就看到土路另一端,两个人正架着陈锋往这边拖。
陈锋低着头,脚步踉跄,一条胳膊软软垂着。脸上有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陆明远一脚油门,越野车咆哮着冲过去!
车灯雪亮,直直照向那几人。架着陈锋的两人被强光刺得抬手去挡。陈锋趁机一挣,肘部狠狠撞在一人肋下。
那人吃痛松手。
陈锋脱离控制,朝着越野车扑过来。
陆明远猛踩刹车,副驾驶车门提前推开。
陈锋滚进副驾驶座。
“走!”他嘶吼,满嘴血沫子。
陆明远油门踩到底。越野车猛地蹿出去,颠簸着冲上土路,把追兵远远甩在后面。
车子冲进杂树林,疯狂逃窜。树枝刮擦车身,发出牙酸的声音。
车里一片死寂。
只有引擎轰鸣,和陈锋粗重痛苦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