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的哭声像根针,扎进凌晨三点的寂静里。
林晓月冲下楼时,脚底踩到了碎玻璃。
咔嚓。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愣住,低头。
满地都是。
窗户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往里灌。碎玻璃渣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中间躺着块砖头,还有张纸。
林晓月没去捡砖头。
她盯着那张纸。
打印的字,两个:“滚出老街。”
右下角用红笔画了栋楼。
尖顶,玻璃幕墙。
和糖糖画里那栋,一模一样。
糖糖还在楼上哭,声音发颤。林晓月转身冲回楼上,把孩子搂进怀里,手在抖。
“不怕,妈妈在。”
她拍着糖糖的背,眼睛盯着黑洞洞的窗口。
风把那张纸吹得翻了个身。
楼画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手写的:“下次,就没这么客气了。”
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锋第一个冲进来,背心短裤,光着脚。他看见满地玻璃,脸色瞬间沉下去,拳头捏得咯咯响。
“人呢?”
“跑了。”林晓月声音很稳,但抱着糖糖的手收紧了。
陈锋弯腰捡起砖头,掂了掂。
“专业手法。”他咬牙,“吓唬人的。”
陆明远是五分钟后到的。
西装穿得整齐,但头发有点乱,眼镜片上蒙着雾气。他推门进来,先看了眼林晓月怀里的糖糖,然后才看向窗户。
“受伤没?”
“没有。”林晓月说。
陆明远走到窗边,蹲下,捡起那张纸。
他看了很久。
“宏远的人。”他说。
陈锋把砖头扔回地上。
“废话。现在怎么办?等他们下次来砸门?”
陆明远没接话。
他把纸折好,放进西装内袋,推了推眼镜。
“他们踩过界了。”声音很平,但底下像压着冰,“动糖糖,不行。”
陈锋盯着他。
“这次,你那些弯弯绕绕还有用吗?”
陆明远转过身。
“有时候,最直接的方式,反而最有效。”
他走到柜台边,拉开抽屉,拿出纸笔。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林晓月把睡着的糖糖放回床上,盖好被子,下楼。
两个男人站在满地碎玻璃中间,一个西装革履,一个背心短裤。
像两堵风格迥异的墙。
“算我一个。”林晓月说。
陆明远抬头。
“危险。”
“糖糖在楼上。”林晓月走到灶台边,点火,热昨晚剩的糖水,“这里比外面安全?”
陆明远语塞。
陈锋挠了挠头。
“晓月,这事……”
“这事关乎老街,关乎糖水铺,关乎我女儿。”林晓月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地有声,“告诉我,我能做什么。”
陆明远看着她。
看了很久。
最后,他推了推眼镜。
“第一,看好糖糖。从今天起,别让她离开你的视线。幼儿园请假,就说孩子受了惊吓。”
“第二呢?”
“第二,”陆明远在纸上写下“钱金宝”三个字,“宏远的老板。他手下有个叫周伟的,是调查组负责人。昨晚的事,大概率是他安排的。”
陈锋凑过来。
“你想动他?”
“不动他。”陆明远说,“让他自己乱。”
他在纸上画了个简图。
“周伟每天下午三点,会去西街茶楼见线人。茶楼后巷有个监控死角,墙不高,翻过去就是老粮油店后院。”
陈锋眼睛亮了。
“你要我去堵他?”
“不。”陆明远说,“我去。你负责在墙那头接应,万一有变,制造点动静。”
“然后呢?跟他讲道理?”
陆明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个穿校服的小男孩。
“周伟的儿子。”他说,“在实验小学读二年级,每天下午四点半放学,奶奶接。”
陈锋脸色变了。
“你别……”
“我不碰孩子。”陆明远收起手机,“我只是要让周伟知道,我能找到他儿子,也能找到他吃里扒外、私吞项目款的证据。如果他再敢碰老街,这些照片就会出现在他老板桌上。”
陈锋盯着他。
“你真他妈……”
“彼此彼此。”陆明远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但林晓月看见他镜片后的眼睛,冷得像刀。
“计划什么时候开始?”她问。
“今天下午三点。”陆明远说,“陈锋,你现在去西街踩点,记下所有摄像头位置。我留在这里,等换玻璃的工人。”
陈锋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林晓月从柜台下拿出保温桶,递过去。
“红豆沙,熬了一夜。吃完再走。”
陈锋接过,愣了下。
“谢谢。”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林晓月说。
陈锋走了。
店里只剩下陆明远和林晓月。
晨光从破窗户透进来,切出几道光带。灰尘在光里慢悠悠地飘。
陆明远拿起扫帚,开始扫玻璃。
“你刚才说的那些,”林晓月忽然开口,“找人儿子,威胁家人……是真的要做,还是吓唬陈锋的?”
陆明远动作没停。
“真的要做。”他说,“但照片是P的。周伟根本没儿子,他老婆不能生。”
林晓月愣住。
“那你……”
“周伟多疑。”陆明远把玻璃渣扫进簸箕,“看到照片第一反应不会是查真伪,而是慌。他一慌,就会露出破绽。”
“然后呢?”
“然后我就有机会,把他私吞公款的真证据塞给他老板。”陆明远放下扫帚,“钱金宝最恨手下贪钱。周伟一旦失势,宏远对老街的威胁就少一半。”
林晓月消化了一会儿。
“你连自己人都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