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窄得只容一人侧身。

陈锋贴墙根走，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见。前面两人晃着手电，光柱在青石板上一跳一跳。他们没往后看，径直往巷子深处去。

这条巷子陈锋熟。

往前五十米是个死胡同，堆着老街坊们淘汰的旧家具和废木板。平时除了野猫，没人往这儿钻。

他眯起眼。

手电光停在尽头那堵墙前。两人蹲下，似乎在翻找什么。其中一人回头望了一眼。

陈锋立刻缩进阴影里。

心跳很稳。

他数着秒，等对方转回去。约莫过了十几秒，才重新探头。

那两人已经站起来，手里多了个黑色的小包。一人拉开拉链，另一人从包里掏出个东西，在手里掂了掂。

金属的反光。

陈锋眼神一凛。

他不再等。

脚步往前一踏，石板发出极轻微的“咯”一声。

前面两人同时转身。

手电光直直打过来，刺得陈锋眯了下眼。但他没停，反而加快速度，三步就蹿到两人面前三米处。

“谁？”左边那个矮个子厉声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惕。

陈锋没答话。

他目光扫过两人手里的东西——果然是甩棍，伸缩式，全钢的。右边那个高个子已经把手电咬在嘴里，双手握住甩棍，“咔”一声甩开。

棍身弹出来，在昏暗的巷子里泛着冷光。

“朋友，走错路了吧？”高个子含糊地说，手电光在他嘴里晃来晃去。

陈锋终于开口。

“这话该我问。”

他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矮个子往后退了半步，背抵住墙。“我们就是路过，捡点东西。你让开，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捡东西？”陈锋往前又走了一步，“捡到人家空房子里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

矮个子突然动了。

他毫无征兆地往前一扑，甩棍抡圆了朝陈锋肩膀砸下来。动作很快，带着风声。

陈锋没躲。

他左脚往前一踏，右手抬起，精准地抓住矮个子握棍的手腕。往下一拧，同时左肩往前一顶。

矮个子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撞得往后踉跄，甩棍脱手，“当啷”掉在地上。

高个子见状，骂了句脏话，甩棍直刺陈锋面门。

陈锋侧身。

棍尖擦着他耳朵过去。他左手顺势抓住高个子手臂，往自己怀里一带，右肘抬起，狠狠撞在对方肋下。

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

高个子疼得弯下腰，手电从嘴里掉出来，滚到墙角。陈锋没停，右膝提起，顶在他腹部。

高个子瘫软下去，跪在地上干呕。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矮个子还想爬起来，陈锋一脚踩住他掉落的甩棍，另一只脚踩在他胸口。

“别动。”

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矮个子挣扎两下，发现动弹不得，终于老实了。他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瞪着陈锋。

陈锋弯腰，捡起那个黑色小包。

拉开拉链。

里面东西不少：微型摄像头两个，带磁吸底座；窃听器三个，火柴盒大小；还有一沓证件。

他抽出证件，就着墙角手电的余光看。

塑封的工作证，照片是刚才那个高个子。姓名栏印着“张强”，职务是“拆迁项目现场评估员”。右下角盖着红章：宏远地产拆迁事业部。

陈锋冷笑。

他把证件扔回矮个子脸上。

“拆迁评估？”

矮个子咬紧牙，不说话。

“大半夜撬锁，装这玩意儿，”陈锋踢了踢地上的摄像头，“评估什么？评估人家晚上打不打呼噜？”

高个子还在干呕，勉强抬起头。“我们……我们就是干这个的……”

“干这个的？”陈锋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干这个的需要带甩棍？需要一见面就往人身上招呼？”

高个子眼神躲闪。

陈锋不再废话。

他伸手在高个子外套口袋里摸。摸出个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微信聊天界面。最新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已安装完毕，对面糖水铺二楼窗户角度最佳。”

发信人备注是“周工”。

陈锋往上翻了翻。

聊天记录不长，但信息不少。有糖水铺的照片，有陆明远进出健身房的偷拍，甚至还有陈锋自己拉卷闸门的背影。

最后一条是周工发的：“老板说了，这两个人很可疑，可能是竞争对手派来的商业间谍。盯紧点，必要时可以采取‘非正常手段’获取信息。”

陈锋眼神冷下来。

他退出微信，打开相册。最新几张照片，全是糖水铺各个角度的特写，连阁楼窗户的窗帘花色都拍得清清楚楚。

还有一张，是林晓月牵着糖糖出门的背影。

照片里糖糖扎着两个小揪揪，一蹦一跳。

陈锋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把手机重重摔在地上。

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巷子里格外刺耳。

矮个子浑身一颤。

陈锋走到他面前，蹲下，捡起那个黑色小包。他把里面的摄像头、窃听器全倒出来，堆在地上。

然后他从自己兜里摸出个打火机。

“咔嚓。”

火苗蹿起来。

陈锋把火苗凑近那堆设备。塑料外壳遇热开始变形，发出焦糊味。微型电路板在火焰里“噼啪”作响，冒出细小的火花。

矮个子想说什么，被陈锋一个眼神瞪回去。

火焰映在陈锋脸上，明暗不定。

他把烧得扭曲的设备踢到一边，重新看向两人。

“听着。”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回去告诉你们老板，老街不是他能啃得动的骨头。再敢派人来，来一个，我送一个进医院。来两个，我送一双。”

他顿了顿。

“还有，别碰糖水铺。别碰那对母女。”

矮个子喉结滚动，终于挤出一句话：“你……你到底是谁？”

陈锋没回答。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滚。”

两人如蒙大赦，挣扎着爬起来。高个子捂着肋骨，一瘸一拐；矮个子捡起地上摔碎的手机残骸，头也不敢回，搀着同伴就往巷子外跑。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陈锋站在原地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