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侑接过纸片，看了一眼，冲十三娘晃了晃：“十三娘，这是你的字吗？”

堂上一静。

十三娘认了。

那确实是她写的。

“是我写的‘三’，但，那又如何？”十三娘不急不缓，“其一，我写了那么多字，你为何只拿出这一张？其二，我写了一个‘三’字，你就认为是三成吗？有没有可能是‘三年’、‘三人’、‘三碗饭’、‘三只鸟’？”

一听见“鸟”，墨枭在梁上“啊”了一声。

小吏急了：“十三娘，你莫要狡辩！当时就是我在跟你谈，我自然知道你说的是‘三成利’！”

“你说是就是，那我说不是就不是。”十三娘觉得这小吏的脑子不够用，“就算如你所说，‘三’就代表‘三成利’，试问何知山和你都这么蠢吗？不写契书？不立字据？”

白皮小吏的脸更白了：“你当时下了船就被何知山抓了，哪里来得及立字据？”

十三娘笑了，眼底金光一闪，盯着他：“若谈拢了，他抓我做什么？若没谈拢，又如何能定我‘贿赂’之罪？”

白皮小吏咬牙切齿道：“好厉害的一张嘴！你与何知山在小屋子里谈了什么无人知道，出来就认了你的文书，给你放行。不是贿赂是什么？”

“你也说了是‘谈了什么无人知道’，那你凭什么说是贿赂？何知山认了我的文书，是因为他仔细看过文书，确定是真的。他放了我没几天就跳海了，这样的人，当真还需要找我们索贿吗？”

姚侑听到一个“我们”，立刻意识到她要把四家潮帮都带上。

“当真是伶牙俐齿！”姚侑将纸片往桌上一拍，“是否真实行贿，需由绣使审问之后才能定案。来人——”

堂外两个绣使应声而入。

姚侑指着十三娘：“十三娘牵涉何知山受贿案，一并扣下，听候审问。”

绣使上前一步，十三娘衣衫未动，墨枭已俯冲下来，利爪直接朝着那几人的眼睛抓去。

绣使举刀去挡墨枭，利刃划过，削下几根羽毛。

“墨枭！”十三娘终于出声，“回去！”

墨枭“咕”了一声，不甘心地飞回到房梁之上。

姚侑脸色铁青，指着十三娘：“纵鸟行凶，藐视公堂，罪加一等！拿下！”

两个绣使再次上前。

“慢着。”

堂外一道声音传来，不疾不徐。

众人回头。丘无言一身月白丝袍，迈步跨进门槛，身后跟着公祐。

丘无言走到堂中，目光落在十三娘身上，再扫过姚侑，最后停在周知府面前：“周大人，丘某来迟了。”

周知府站起身来：“不迟不迟，这才刚开始。”

丘无言说道：“何知山官职不过从七品，还够不到直使衙门的门槛，因而何知山受贿一案，应交由周知府审理。”

周知府眼角一抽。不待他开口推诿，丘无言又说道：“至于姚大人，丘某倒是有另一桩案子要问问。”

身侧的公祐挥挥手，让人抬上几具尸体。

天气炎热，那些尸首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丘无言似乎没有察觉到周知府和王提举难看的表情，一把揭开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