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午,湄公镇,大都会饭店。
这栋法式殖民风格的三层纯白建筑,曾是法国总督的行宫,是整个金三角最奢华的销金窟。
但此刻,这座饭店却透着一股肃杀到极点的死气。
饭店外围的街道已经被彻底清空。
整整齐齐拉起了两道带刺的铁丝网。
超过三百名全副武装的黑水佣兵,牵着狂吠的德牧军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沙袋垒成的重机枪阵地,直接堵死了所有街道的进出口。
林默穿着一身没有军衔的灰布军装,带着赵铁柱,踏上饭店门前的红地毯。
“团座,这阵仗不对劲。”赵铁柱压低声音,如鹰隼般的目光飞速扫过二楼半掩的百叶窗,“制高点全布置了狙击手,暗哨起码有十几个。这他娘的哪里是开会,分明是摆了连环套的阎王殿。要不,我发信号让外围的兄弟们准备?”
林默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深邃的眼眸底闪过一抹洞悉一切的冷光。
“怕了?”
“怕个鸟!”赵铁柱冷笑一声,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腰间,“大不了护着团座杀出去,多拉几个洋鬼子垫背!”
“今天不用你拼命。”林默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这森严的壁垒只是一堆纸糊的玩具,“看戏就行。”
两人走到饭店大门口,四名荷枪实弹的白人佣兵立刻伸手拦住。
“坤沙有令,任何人进会场,必须交出所有武器。”带头的佣兵队长眼神阴鸷,死死盯着赵铁柱的腰间,手指已经搭在了冲锋枪的扳机上。
赵铁柱眼珠子一瞪,正要发作,林默却抬了抬手。
“铁柱,给他们。”
赵铁柱咬了咬牙,解下腰间的两把德国驳壳枪,又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军用匕首,重重地拍在门口的托盘上。
林默则张开双臂,任由佣兵搜身。
确认两人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后,厚重的雕花木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浓郁的古巴雪茄味混合着昂贵的法国香水味,扑面而来。
会场内部,是一间极其宽敞的环形会议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环形长桌的主位上,坐着的正是昨天在码头笑脸相迎的坤沙。
坤沙今天换了一身黑色的高档绸缎唐装,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和田玉胆,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犹如一头稳操胜券的恶狼。
而在他左手边的贵宾席上,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穿着笔挺英国皇家海军制服的白人军官,以及一个穿着美式西装、大腹便便的军火商。
这两人,代表的是真正掌控南洋旧秩序的列强势力。
环形长桌的右侧,则坐着十几个面色凝重、如坐针毡的华人商贾。
坐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素色旗袍、面容清冷绝美,但眉宇间透着浓浓疲惫与焦虑的年轻女子。
陈氏商行的掌舵人,陈大小姐,陈婉柔。
作为南洋华商在湄公镇的最大接口人,陈婉柔掌控着三条极其重要的内河航线和四座锡矿。
但此刻,她身后的两名华人保镖已经被缴了械,周围站满了虎视眈眈的外籍佣兵。
看到林默走进来,会场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华人商贾们的眼神中带着惊疑、期盼和不安;而那两名列强代表的眼中,则毫不掩饰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慢与蔑视。
“林团长,准时。”坤沙停下手里的玉胆,指了指长桌末端的一个空位,“请坐。”
林默没有说话,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赵铁柱则像半截黑铁塔一样,双手抱胸,死死护在林默身后。
“既然人到齐了,那就开门见山。”
坤沙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环视全场,最终落在陈婉柔等华人商贾的脸上。
“各位老板,最近这几个月,边地不太平啊。”坤沙的声音在空旷的会场里回荡,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五千军阀联军在打仗,流寇四起,水路不通。你们华商的货,被劫了七八批了吧?矿山也停工了,死了不少人啊。”
华人商贾们脸色一白。
谁都知道,那些所谓劫货的流寇,背后就是坤沙在暗中支持,这是贼喊捉贼!
“为了保护大家的生意,我坤某人,特意请来了大英帝国的威尔克斯上校,以及美国泛亚商贸的史密斯先生。”坤沙指了指身边的两名列强代表,“我们三方决定,成立‘泛湄公河联合商会’,统合所有的商路、矿场和港口资源,由我们统一提供武装护航,重新制定边地的规矩!”
“统合?”
陈婉柔猛地抬起头,清冷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坤老板,你想怎么统合?”
坤沙笑了笑,打了个响指。
一名副官立刻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个华人商贾。
陈婉柔低头扫了一眼文件上的条款,瞳孔骤然收缩,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文件拍在桌子上!
“交出所有航线的绝对控制权?华商每年的利润,要上缴百分之八十作为‘安保费’?所有的锡矿、橡胶、粮食,只能以低于市场价六成的价格,独家卖给联合商会?!”
陈婉柔死死盯着坤沙,双眼通红:“坤沙!你这根本不是统合,你这是明抢!交出百分之八十的利润,我们手底下的几万华工吃什么?你这是要抽干我们华人的血,逼死我们所有人!”
“陈大小姐,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
坐在坤沙旁边的英国军官威尔克斯上校,吐出一口浓浓的雪茄烟雾,用极其生硬且傲慢的汉语开了口。
“你们华人,天生就只配在泥地里做苦力。给你们留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已经是大英帝国对你们天大的仁慈。”威尔克斯上校靠在椅背上,眼神轻蔑地扫过所有的华人商贾,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没有我们的舰队、火炮和秩序,你们在南洋,连一条野狗都不如。如果不愿意交安保费,那以后你们的货船,在大海上沉了,或者矿山里混进了土匪,可别怪我们的子弹不长眼。”
赤裸裸的威胁!
这是毫不掩饰的死亡通牒!
十几个华人商贾气得脸色铁青,双拳死死握紧,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太憋屈了!
他们在南洋几代人流血流汗、顶着疟疾和战乱打拼出来的基业,硬生生要被这些洋人和买办一句话全部剥夺!
一旦签字,几万华人同胞将彻底沦为连饭都吃不饱的奴隶!
“不可能!”陈婉柔霍然起身,毫不退让地直视威尔克斯上校,“陈氏商行绝不签字!如果你们敢硬抢,我们华商宁可烧了船,把矿井炸了,也绝不给你们留一个铜板!”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
坤沙脸上的伪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无比阴毒。
“咔嚓!”
站在陈婉柔身后的两名黑水佣兵,毫不犹豫地拉动了冲锋枪的枪栓,冰冷的枪管直接顶在了陈婉柔的后脑勺上!
陈婉柔身后的两名华人保镖刚想反抗,就被几把精钢枪托狠狠砸在脑袋上,顿时头破血流,倒在地上痛苦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