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一只手突然拍在他肩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熟悉的随意。 齐安微微一愣，手中动作顿住，缓缓回过头去。 是江绾绾。 她的脸近在咫尺，睫毛在午后光线下投出细碎的阴影，眼里闪着促狭的笑意。 还不等齐安开口，她已经眼疾手快地从他手里抽走那本书，微微仰起下巴，声音清脆地念出来：“《穿越修仙界：开局一本造化诀》。” 她念完书名，目光在封面上停留两秒，然后抬眼看向齐安，嘴角笑意更深：“原来你也喜欢看修仙啊~我一直以为你只喜欢都市异能呢。那些什么序列觉醒，异兽入侵之类的，你不是看得津津有味吗？” “什么？”齐安皱起眉头，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搅动，却又抓不住实质。他盯着江绾绾手里的书，又看看她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怎么了齐安？你今天怪怪的……”江绾绾歪着头打量他，眼神里透出几分困惑。 她边说着，边弯下腰从齐安的课桌抽屉里摸索一番，很快又拽出另一本书来。 那本书的封面一下子吸引了齐安的注意力。 封面中心，一名短发少年背对观者站立，身着深色连帽外套，衣摆在风中微微扬起。 他立于高空之上，脚下是鳞次栉比的城市楼宇，万家灯火在暮色中闪烁，像即将熄灭的星辰。 少年左右两侧各盘踞着一头巨型异兽，通体漆黑如墨，兽身上流动着暗红色的诡异纹路，仿佛熔岩在皮下奔流。 两头异兽狰狞的头颅同时俯身压向那渺小的少年，利爪悬垂在空中，指尖泛着寒光，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巨兽庞大的体型与渺小的主角形成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人不由自主地为画面中的少年捏一把汗。 背景中的城市笼罩在朦胧的灰蒙之中，透着一股末世危机降临的压抑基调。 书名赫然写着：《死宅也要觉醒序列，逆袭之路开始》，作者署名是“地上的光彩”。 “你前段时间还特意拉着我，让我一定要去看这本书呢~”江绾绾晃了晃手里的书，眼神促狭，“说什么这本书的设定特别硬核，主角不圣母不无脑，战斗场面写得热血沸腾。你还说要是能觉醒序列就好了，到时候第一个带我去见识异兽……怎么，这才过了多久就忘啦？” 齐安愣愣地看着江绾绾，又看看那两本书，脑海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混乱。他抬手挠了挠头，发丝在指间滑过：“我刚刚……做了个梦……” “做梦？”江绾绾眨了眨眼，好奇心立刻被勾起来，她把书随手搁在桌角，凑近些，“什么梦呀？说来听听？” “就是……我穿……”齐安话音未落，刺耳的上课铃声就在这时响起，打断了他想要说出口的话。 他下意识地把课本立起来挡住半张脸，指尖还捏着那本《穿越修仙界：开局一本造化诀》的书脊，想趁着最后这点混乱再多看两眼。 目光刚刚扫到简介第一行字，一只骨节分明、线条修长的手已经越过他的课桌，精准地抽走那本，连同他的课本一起。 “齐安。” 那声音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却让齐安的后背瞬间僵直。 班主任姓周，是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女人，常年穿着素色衬衫，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此刻她站在齐安的课桌前，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上课看闲书，下课到我办公室来拿。” 她转身走向讲台，动作利落地把那本书塞进讲台的抽屉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像是某种宣判。 齐安的手僵在半空中，保持着刚才捏书的姿势，指腹上还残留着封面上烫金纹路的凹凸触感。 那封面上画着的，是个白衣握剑的修士，衣袂在罡风中翻飞，仿佛下一秒就要乘风而去，剑柄上缠着的玄色丝绦似乎还在轻轻晃动。 江绾绾在他身边冲他挤了挤眼，嘴角憋着笑，口型无声地比了两个字：“惨了。” 齐安倒是没怎么在意，只是收回手放在课桌上，心里想着。 不过就是一本而已，又不是自己的书，大不了下课去拿回来就是了。再说他其实还是更喜欢看都市异能类的，那种热血战斗、觉醒序列的设定才更对他的胃口。 从书名来看，那本《穿越修仙界》应该是一本穿越文吧。 算了，我想那么多干嘛，反正下课就能拿回来。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青梅竹马，压低声音问道：“今天是我爸来接还是你爸来接？” 话音刚落，齐安就感觉到一股奇怪的违和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深处轻轻拨动了一下。 现在两人已经是高中生了，按理说早就不需要家长接送了，为什么他会下意识地问出这个问题？而且提到“两个父亲”的时候，那种违和感更加强烈了…… 就好像在某个时刻、某个他记不清的片段里，这两个父亲本不应该同时出现，或者说……不应该以这种方式存在？ 齐安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 “对了绾绾，叔叔阿姨感情怎么样？”他轻声问，语气里透着几分试探。 江绾绾正在翻课本，闻言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莫名其妙：“我爸妈感情很好啊？结婚二十多年了，我爸到现在每年结婚纪念日还会给我妈准备惊喜呢。怎么突然问这个？” 齐安愣了愣，仔细回想一下，脑海中确实浮现出叔叔阿姨牵手散步、一起做饭的温馨画面。 大概是刚才那个梦的影响吧。 算了，不想了。 可他心里却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催促着他，让他想翻开那本书，哪怕只看一眼简介也好…… 下课铃声终于在漫长的四十五分钟后响起。 周老师放下手中的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然后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齐安身上，示意他跟着走。 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推开门的时候，空气里还残留着粉笔灰特有的干燥气味，混合着保温杯里枸杞茶的淡淡药香，以及几盆绿萝散发出的青草气息。 周老师在靠窗的办公桌前坐下，从讲台抽屉里取出那本《穿越修仙界：开局一本造化诀》，随手搁在桌上，然后翻开扉页。 她原本只是随意地扫两眼，想看看现在的学生都在看些什么内容，目光却在简介那一页顿住了。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镜片后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这开头写得倒还挺有意思的，文笔虽然算不上多么出彩，但至少逻辑清晰，设定也算新颖，比她想象中那些无脑爽文要强上不少。 “高二了。”周老师合上书，抬手将它立在桌角那摞还没批改完的练习册旁边，语气依然平静得没有起伏，“不是不让你看闲书，课外阅读是好事，但得分时候、分场合。你成绩本来就在年级中游晃荡，数学上次月考才八十几分，再这么分心下去，高三怎么办？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齐安低着头站在办公桌前，恭恭敬敬地做出认错的姿态，但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那本书的封面飘。 白衣握剑的修士背对苍穹而立，衣袂在罡风里翻飞，剑柄上缠着的玄色丝绦仿佛还在轻轻晃动，那画面莫名地吸引着他的视线。 “书我先替你保管着。”周老师拉开抽屉，准备把书收起来，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住动作，改了主意，重新把书搁在桌上，“算了，放学再来拿吧。不过下次上课，别再让我看见你看这些东西，听明白了吗？” “知道了，周老师。”齐安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去。 “齐安。”身后忽然又叫住了他。 他脚步一顿，回过头去。 周老师已经低下头批改作业，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红色的墨迹在试卷上留下一道道痕迹，却没有再说话。 齐安等了两秒，见她没有后文，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放学的铃声响起时，夕阳已经西斜，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 齐安收拾好书包，第一时间去了办公室，从周老师手里拿回那本《穿越修仙界：开局一本造化诀》。他刚想找个地方翻开看看，江绾绾就风风火火地冲进办公室。 “齐安！我爸爸来接我们了，快走！”江绾绾也不管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直接拉住齐安的手腕往外拖。 齐安被她拉着跌跌撞撞地跑出办公室，穿过走廊，冲出校门。江父的车就停在校门口不远处，黑色的轿车在落日余晖中泛着暗沉的光。 齐安和江父打了个招呼，江父微微点头，目光在后视镜里扫过两个年轻人。 齐安左手被江绾绾拉着，右手拿着那本书，一时间没办法翻开，只能先把书塞进书包里，心里却像猫抓一样痒。 车子启动，驶入傍晚的车流中。 然后就是长辈那如出一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问话环节。 “今天周测考了多少？”江父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前方的红绿灯，语气和每一个傍晚都一模一样，仿佛这是某种固定的仪式。 “还行吧。”江绾绾靠在后座上，语气懒洋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齐安的手背，指腹温热。 “还行是多少分？‘还行’可不是什么好词。”江父啧了一声，眉头微微皱起，“上次你张伯伯家的那小子，模拟考进了年级前五十，人家爸在家长群里直接发了两百块钱的红包庆祝。你也上点心，再过一年就高三了，到时候想努力都来不及。” 江绾绾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爸，你这话上个月就说过一遍了，上上个月也说过，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我说错了吗？”江父从后视镜里瞪了她一眼，然后又把目光转向齐安，“小安，你也是，别总跟着绾绾看那些乱七八糟的闲书。什么修仙啊、异能啊，那些东西能当饭吃？年轻人要把心思放在正地方，多做题、多看书，高考才是硬道理。” 他的目光又扫过两人紧握的手，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咳：“咳咳，还有啊，你们两个现在还小，处朋友这种事等大学再说才是最合适的！到时候你们要是能考上同一所大学，有的是时间谈恋爱，知道吗？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懂不懂？” 两人听到这话，几乎同时松开了手，齐安的耳根有些发烫。 不过这样一来，他也不好再当着江父的面拿出那本来看了，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后座上，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 傍晚时分，两家人在江家一起吃了晚饭。 餐桌上依然是熟悉的家常菜，江母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齐安吃得很满足。饭后两人回到齐安家里，并排坐在书桌前一起写作业，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两个埋头奋笔疾书的身影。 到了晚上八点，江绾绾收拾好东西，打着哈欠回了隔壁自己家。 齐安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这才关上门回到房间。 此时已经没什么时间再看书了，明天还有早自习，他简单洗漱一下，便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困意很快袭来。 “李元汐醒醒！快看书！” 一个陌生又急促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齐安猛地坐起身，心脏剧烈跳动着，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揉了揉发胀的脑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醒醒！快看书！”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更加急切，仿佛在催命。 齐安这次没有犹豫，直接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台灯，从书包里翻出那本《穿越修仙界：开局一本造化诀》，然后静静地坐在床边，陷入长久的沉默与思考。 他盯着封面上那个白衣修士的背影，脑海中闪过无数片段。 江绾绾的笑脸、周老师的眼神、江父的唠叨、那本《死宅也要觉醒序列》的封面…… 还有那个声音口中喊出的名字。 李元汐！！！ 那是谁？ 就在他准备翻开书页的那一瞬间，地面突然剧烈震荡起来！ 地震！ 房间里的家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书架上的书籍纷纷掉落，台灯的光线摇晃不定。 紧接着，房门被人用力敲响：“齐安！齐安！快出来！地震了！” 是江绾绾的声音。 齐安刚想起身，窗外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紧接着是广播里传来的紧急疏散通知。 他的手指死死扣住书页的边缘，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翻开。 但各种各样的状况接踵而至。 停电、余震、邻居的呼喊、消防车的鸣笛……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阻止他翻开这本书。 最后，当一切都归于平静，当齐安终于能够重新坐回床边，当他的指尖再次触碰到那书页的边缘。 天空中传来尖锐的呼啸声。 那是防空警报。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窗外升起刺目的白光。 一圈气浪以爆炸为中心形成气浪四散而开，而这一切就在书页被他彻底翻开的那一刻，世界陷入短暂的寂静。 书的上面写着两个字。 《解梦》 正是梦道神通！ 然后！ 李元汐睁开了眼睛。 轮回仙帝在大乘期的时候选择的不是轮回道，而是梦道的力量！ 他想让李元汐沉沦在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