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盯着异常牌,手掌压在栏木上。
“它只少吃了一顿。”
“所以留栏复查,还没列作病马。”
“军中若抓住这块牌,少不了拿草料说事。”
宋微明把木牌挂回第七组。
“牌摘下来,昨夜的拒食便没了凭据。往后有人动料,我们拿什么查?”
栏门推开,老马夫端来温水。
减量后的草料摆在槽边,青贮铺了薄层,干草也切成短段。黑马低头嗅过,先转向水桶,喝了几口。
霍去病让开半步。
“今晚我守。”
“守在栏外。”
宋微明把记时木牌递给他。
“不能添料,不能换组,也不能从旁组取草。每次饮水、进食,都要当场刻下。”
“我懂规矩。”
刻刀落在木牌上,留下第一道时刻。
宋微明扫过牌面。
“自己刻,不能让马夫天亮补。”
“宋大人如今连我落几刀都要管?”
“验收册只认当时留下的刻痕。”
栏里的黑马咀嚼几下,又低头喝水。
霍去病守在木柱旁,始终没碰料桶。
夜里复查两次,黑马没有腹痛,排泄也能成形。第二次送温水时,它多喝了半碗,仍旧不肯碰青贮。
天将亮,槽里的短干草少了半份。
老马夫取来木秤,把剩料过了一遍。
“进食半份,饮水三次。夜里排泄两次,均无稀便。”
拒食、饮水、夜行时长和进食分量依次入牌,异常栏没有撤下。
“今日照第七组原量投喂。”
宋微明收起刻刀。
“不加量,也不停料。午后再查一次。”
栏门旁的人靠着木柱,眼下压着倦色。
“昨夜你也没睡。”
“你守马,我守记录。”
霍去病拿走她手里的刻刀,把一碗热粥推到案边。
“先喝。”
“还要核第七组的晨牌。”
“你的晨牌若也写上拒食,谁替我复核?”
宋微明端起粥碗。
“冠军侯学会拿规矩堵人了。”
“跟宋大人办差,总得有些长进。”
黑马又低下头,慢慢吃起槽里的干草。
午后复查时,它吃下七成草料,呼吸也回到原有刻线。宋微明只在异常牌背面添上恢复时辰,牌仍挂在原处。
霍去病朝木架看了一眼。
“马都恢复了,牌还留着?”
“昨夜拒食过。”
“今日能吃。”
“今日的恢复要记,昨夜的异常也要记。”
他伸手取下木牌,翻过正反两面,又将牌挂回异常栏。
“照你的规矩。”
第四日,北风裹着冷雨扫进上林苑。
低温露营测试提前开场,马队转入避风坡下。各组草料依编号分发,军中马官统一烧水,投料与饮水时辰全挂在棚口。
宋微明赶往旧渠。
雨水顺着首段护坡流下,木桩周围积满湿泥。巡查水工逐格探过护坡,网格牌上没有添黑。
第四段沉沙池的泥线已到第二道刻痕。
赵农官抱着水位牌赶来。
“前池需要清泥,主渠流量还压得住。”
他把牌交给相邻渠段的水官。
“下游照常放水。第四段减三成入口,清完前池便恢复。”
两名水工抬着木梯下池。
入口木板落下半截,支渠水量维持原数。三村管水人各守一处支口,轮灌牌压在闸板边,谁也没有趁雨多取一轮。
泥筐送上岸,池壁水线随之下降。
宋微明核过两轮水位牌,没有接赵农官手里的木杆。
第四段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