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桧刚踏出皇宫,回府第一时间关门锁院,掐断所有外界往来,谁都不准靠近宅院半步。
深夜挑灯伏案,埋头疯狂赶写密信。
这封信里没有半点遮掩,赵构和宗隽私下勾结、密谋搞死金兀术的全部算计,被他扒得一干二净。
什么杭州空城诱敌、全境清野困军、断粮围杀兀术主力,整套阴毒套路,一字不漏全写给了自己的金国靠山完颜希尹。
秦桧自以为聪明至极。
靠着出卖宋廷机密讨好金国高层,给自己留足后路。
他压根不知道,他每一次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通敌操作,全都被赵鸣的情报网死死拿捏,毫无秘密可言。
不出所料,这封能搅动整个南北战局的关键密信,很快送到赵鸣的帅府。
帅府灯火摇曳,赵鸣快速扫完信,揉了揉眉头。
王善凑上前小声问道:“陛下,前线出变故了?”
赵鸣随手把信纸拍在桌案上:“不是变故,是有人急着送人头。赵构被逼得走投无路,宗隽野心爆棚,这俩冤家居然凑到了一起,打算借对方的手,除掉各自的眼中钉。”
赵构怕金军踏平江南,想借着金国内斗苟住江山。
宗隽忌惮兀术兵权太盛,想借着赵宋的杀局,趁机除掉这个最大对手,顺势接管东路金军。
原本不死不休的宋金两方,为了各自的私心,暗中达成龌龊默契,联手挖坑,准备把深陷江南的金兀术彻底埋死。
换做普通将领,大概率脑子一热直接出兵抢功,反倒打乱这盘绝佳大棋。
王善道:“陛下!兀术如今孤军深陷腹地,正是一举围杀的最好机会,错过这次,再无如此良机!”
赵鸣嗤笑一声:“急什么?现在出兵不合适。”
“赵构和宗隽已经把坑挖好了,就等兀术往里跳。我们现在冲上去动手,白白耗损兵力,最好的玩法,是什么也不干,静静看戏。让他们金国内斗、宋金互耗,两边打得越狠,对我们越有利。”
战局瞬息万变,容不得拖沓。
赵鸣立刻提笔写令,快马加急传往芜湖前线,同步通知韩世忠、秦光弼、李世辅三位主将。
军令简单明了:立刻停掉所有围剿兀术的部署,全军原地驻扎,按兵不动,全程蛰伏观战。
怕三员大将领会不到深层意图,赵鸣特意补了一句:“别插手、别破局,不用帮任何一方。任由他们互相算计、彼此厮杀,等两边拼得精疲力竭、破绽百出,我军再出手,一口气收割全部战果。”
就让赵构慢慢演空城计,就让宗隽悄悄断粮道,就让兀术困在江南死磕内耗。
等三方全部疲态尽显,宋军便是最后的赢家。
紧接着,赵鸣单独给韩世忠下了一道死命令。
“你统领全部水师,死守镇江江面!所有航道、码头、渡口,全部封死,一只船都不准过!”
“此战之关键,不是杀敌,是锁江。全线布防,死死切断南北金军的所有联络和驰援通道。”
“江北金军被锁在岸边动不了,江南兀术五万精锐孤立无援。两头金军完全断开,各自被困死在原地,谁也救不了谁。”
随着这道军令落地,整个南北前线的战局,进入了一个多方博弈的诡异局面。
六万宋军精锐就地蛰伏,隐而不发。
长江水师铁锁横江,死死锁住整条江面。
宋军全程隐身、绝不抢戏,默默蹲守旁观。
等着金国内部自相残杀,等着赵构的骗局败露,等着两方势力互相消耗、元气大伤。
待到最佳时机来临,宋军便会挥师出击,一举收割全场,拿捏所有战果!
......
帐外一阵急促踏步声炸响,完颜亨掀帘直冲而入,眼底亢奋压都压不住:“元帅!赵构跑了!从慈溪出海跑路了!咱们半日之内,就能兵临杭州,直接拿下城池!”
金兀术瞬间眉眼飞扬,张狂意气直冲头顶,整个人飘到了极点。
“好!太好了!”
金兀术放声狂笑,底气嚣张到极致,“拿下杭州,这份盖世战功,足以稳压粘罕一头,让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完颜亨神色一敛,连忙提醒:“元帅,上京有圣旨严令,不许我军再往前踏一步。”
金兀术压根不屑一顾,仰头大笑,狂妄至极:“圣旨?等圣旨传到落地,杭州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天下哪有吞进嘴里的肥肉,还能乖乖吐出去的道理?”
完颜亨瞬间醒悟,连连附和:“没错!要怪就怪宗隽那废物,消息传得太慢,白白耽误了阻拦的时机!”
“废话少说。”金兀术大手一挥,“传令图里河,命他本部猛安即刻先行入驻杭州!其余各部紧随本帅,连夜进城接管!”
军令即刻落地,全军拔营,连夜疾驰南下。
次日深夜,繁华杭州完全落入金兀术手中。
金兵蜂拥入城,挨家挨户翻找劫掠,疯狂搜刮遗留财物。
可越搜,心底越发毛。
整座城池死寂一片,毫无半点烟火气。
街道空旷寂寥,不见半个青壮百姓,没有半点囤积粮草物资。
满城剩下的,只有腿脚不便的老弱妇孺,还有一堆无人医治、苟延残喘的伤兵。
不止杭州,周边所有州县一模一样。
田野里未收割的庄稼尽数烧成焦黑残梗,村落屋舍尽数焚毁荒芜,实打实的全域坚壁清野,寸草不留。
赵构跑路搞坚壁清野,金兀术见惯不怪,本以为是常规操作。
可细细端详一圈,一股刺骨寒意猛地窜遍全身。
这根本不是仓皇逃命!
百姓迁移、物资清运、纵火清野,每一步都有条不紊、严丝合缝,干净得过分,规整得诡异。
没有半分慌乱溃散的痕迹,分明是提前数月谋划好的精密布局!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沙场厮杀练就的直觉疯狂预警,浓烈的死亡危机感死死攥住金兀术的心脏。
金兀术瞬间压下入城休整的念头,急令传遍全军:所有分散在外劫掠的兵马,立刻停手!放弃所有搜刮,全速集结杭州,不许有片刻拖延!
正当全军准备拔营启程,一名谋克连滚带爬冲进帅帐,满头大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元帅!大事不好!湖州、宜兴两处随军粮仓,尽数起火!火势漫天,粮草几乎焚烧殆尽,损失惨重!”
轰然一声,如同惊雷炸顶!
金兀术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浑身僵在原地。
这两处粮仓是大军南下的核心补给命脉,层层重兵把守,守备固若金汤。
赵构残兵躲躲藏藏、自顾不暇,根本没有能力、没有胆子绕后偷袭粮营。
更何况两仓相隔百里,同一时间突发大火,绝非意外,是精准到极致的蓄意谋杀!
“说!到底是谁干的!”金兀术双目赤红,厉声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