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得是弟子又在说些软话。
“说些肉麻话,今日这顿打且先记着。”苍松子那严肃不过几息的面容,顷刻被打碎,又换成了笑意:“先吃饭,九娘做了你爱吃的山菌。”
被师父拽着拉到石桌前坐下,王冕看着那几盘皆是他喜爱的热菜,微微一笑。
早年,确实如此。
师父宠溺他,白九娘也宠溺他,王冕彼时丝毫不曾感受到过落魄山的尔虞我诈,阴险卑鄙,被保护得很好。
因为那时,白九娘的修行天赋早已崭露头角,有它护着王冕,苍松子便未曾苛刻教育王冕。
“怎么不动筷,胃口不好?”
见他不吃,苍松子便放下酒杯,开口询问。
王冕只是摇摇头,拿着筷子,不曾动筷:“今日想多看看师父,我怕来日久了,长大了,忘了师父如今模样。”
凡人也好,修士也罢,人死如灯灭。
皆会随着时光流逝,渐渐忘却已故之人的面孔,即便是筑基修士,也会出现如此情况,如今的王冕,便只记得师父模糊的面孔。
具体模样,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不受控制地渐渐淡忘。
他也知晓这种通明玉与阵法构筑出来的虚幻,他此刻还在秘境内,还在接受问心石考验,还在第一步台阶。
这饭是假的,这洞府是假的,连苍松子也是假的。
只是他不舍打破这份虚假。
即便是多看看师父模样也好。
“痴儿,为师终究会离去的,你可要坚强些,莫要这般小女儿态。”苍松子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爱吃的山菌。
王冕笑得勉强。
几息之后才回道:“弟子也只在师父面前才这般,外人之前,弟子可是凶戾无比,连那筑基修士都惧怕弟子。”
他像是邀功一般。
苍松子哈哈笑。
“筑基都怕你,那师父九泉之下也就安心了,若是真有那般风光,可要多烧点纸告诉为师一声。”苍松子回道。
王冕点头,伸手摸了摸白九娘的犬毛。
如同倾诉一般:“师父,弟子如今都筑基中期了,九娘也成了二阶妖兽,弟子还有了子嗣,又觅了道侣,您老泉下有知,想必是欣慰的。”
随着王冕的话语,四周好似镜面破碎一般,不断裂开。
顷刻,一切都消失不见。
他依旧站在问心台第一步台阶,广场之外是几头评头论足的妖兽,王冕看向蔓延而上的台阶,踏上第二阶。
第三阶。
第五阶。
第十阶。
一步一步,拾阶而上,一场场幻境在王冕眼前凝聚,将他拖入幻境内,又被王冕顷刻打碎,直到第七十步台阶。
他看到了仙门杀来,青莫愁被擒,苏扶遥被斩,紫鸢等人被斩,连苏白梨都被狞笑的修士一剑枭首。
王冕停下脚步,不是因为幻境影响了他,而是他极为不喜这一幕,剑气勃发,将一道道修士身影斩杀,幻境也骤然碎裂。
踏上第九十九步台阶时,王冕恍惚之间,又被拉到一处出租屋中。
窗外是街道、汽车、商铺和高楼。
王冕坐在窗户边微微叹气,不曾想这般模糊的记忆都被翻出来,是觉得他会怀疑做了黄粱一梦吗?
那法术打在身上的伤痛,那法器穿透身体的疼痛,那神魂受伤的剧痛,哪一样是假的?
流过那么多血,受过那么多伤,修了那么多年仙。
这场景,这风光,这都市,早已难挡他道心。
“破!”
随着王冕一声轻喝,幻境霎时破碎开来,而他已经踏过那最后一步台阶,台阶之后,阵法打开,露出一道过人的门户。
广场之外。
几尊妖兽盯着王冕消失在高台之上,个个双眼瞪得极大,又变成大喜之色,迅速通知龙君前来。
“或许他真能得那三阶传承。”豹妖开口。
那青狮盯着王冕消失的位置:“后面还有考验呢,话也莫要说得太早,三阶,那般修士的传承,没那么容易拿到。”
三阶,可是妖王一列。
龙君修行三百多年,都摸不到妖王境界的边,只言片语的代代相传,都是妖王何等恐怖,是他们封闭匮乏想不到的那种恐怖。
问心台后,阵法之内。
王冕已身处一方擂台之上,而他对面,那散发着筑基中期修为气息的人形傀儡,正抓着两把长刀,冲向王冕。
几道金光闪过,剑气纵横。
不过呼吸之间,那傀儡便被王冕拆成了一地碎片。
下一刻。
光路自明。
王冕跃下擂台,循着那光路前行,走出十来丈后,便又见一方擂台,其上有一尊瓷白色傀儡双目绽放灵光,盯着王冕。
其修为气息,已是筑基后期。
“倒是严苛,这传承怕是不好拿。”王冕将剑图召出,剑阵打开,剑气缠绕一柄柄飞出的长剑,而他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金光纷飞,被那瓷白色傀儡用锏击飞,又不断攻伐而来,偶尔能在那瓷白表面斩出一丝丝裂痕。
筑基后期,法力也好,法术也好,皆要远超筑基中期几倍有余。
即便是傀儡,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
“正好试试成色。”王冕不断御剑攻向那傀儡,然后又吐出一道剑光,飞剑灵活无比的从旁协助。
“白金剑意!”
“金灵剑意!”
“四季剑意!”
“青阳剑意!”
不计代价的猛攻之下,王冕渐渐将其周身的伤势变得越来越大,剑痕变得越发明显,直到落下一只断手。
王冕消耗一个时辰,才将其斩杀。
擂台之后,又有一道光路亮起,好似在指引王冕一般,法力消耗得只剩三成的王冕,并未立刻踏上那条光路。
坐在擂台上,取出丹药灵石,将法力补充完整,又将那傀儡残躯收起,才走上那条光路。
光路之后,又是一方擂台。
那傀儡,散发的气息已是筑基圆满。
斩筑基后期都已是尽力而为的王冕,在踏上擂台的第一时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傀儡寻不到他,不断使一道道法术,轰击着擂台。
偶尔有剑光斩下,也只在傀儡身上留下浅浅痕迹。
傀儡之物,向来是以坚韧之材铸造,更像锻体修士,而非炼气修士,王冕那剑气能破防却收效极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