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不喜欢贺锦堂的这种独善其身般的麻木,也不喜欢魏知易那种消极到极点的悲观。
但是这种时候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他们两个的态度呢?
十六岁之前,她虽说被丢在封地的别院里,但父亲的封地虽说偏僻,算不上富庶,倒也安宁。
到了十六岁之后,父亲终于差人将她接回京城,从此即便没有人敢约束她的行为,她能够看到的也不过是京城四下的种种。
至于京城以外的广大天地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她也是此番才开了眼。
而这两个人呢,一个常年任采访使,走南闯北,算是见多识广。另一个更是因为殿试的时候所写文章中的主张让一些勋贵老臣不大痛快,从此便被断了仕途,心灰意冷,只想偏居一隅,教学生读圣贤书。
这世道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恐怕这两个人都比她要看得更加通透,更加明白。
因此她无权指责这两个人的消极和悲观,只是内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甘。
这一路上,眼睁睁看着本应该岁稔年丰的田地上一片荒芜,面黄肌瘦的百姓却将仅存的一点点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些神仙精怪的保佑上……
谢燕觉得自己胸膛里仿佛有一股无名火。
因为当初那神棍无端扣过来的“灾星”之名,母亲、兄姐的死,甚至毫不相干的人莫名其妙的各种不幸就都被叠加在她的头上。
而那些在暗中操弄,让这些百姓日渐贫困的真正“灾星”,却可以躲在暗处,要么豪宅美妾,要么香火进贡,日子过得不要太逍遥!
凭什么?!
见她皱着眉,抿紧了嘴唇,明明眼中带着恼意,却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贺锦堂的态度似乎放软了一点:“并非我不愿出力,而是这泥潭不是我区区一个采访使能够涉足的。”
谢燕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就往外走。
贺锦堂也没想到她会这么一言不发地独自离开,连忙起身跟过去:“你要去哪里?”
“心烦,出去走走!”谢燕头也不回,一边往外走一边嘴里答着。
“莫要在外面生事!”贺锦堂不大放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谢燕脚步略微顿了顿:“我向来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做拖累贺大人的事,你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去。”
从魏知易的学馆出来,谢燕一路大步流星冲回客栈,骑上自己的那匹白马便径直朝城外冲去。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治不了阎王,难不成还治不了小鬼么?
涉及到官商勾结的常平仓,若是连贺锦堂都不敢轻易插手,那她自然也不会蠢到跑去做无谓的打草惊蛇。
但是那个跟人牙子勾结在一起,打着“收童子”为由,卖别人儿女的神棍,她可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