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往下推的。”
江阳把照片放平,拿着直尺对着照片上面的比例尺量了起来,说道:“你们看沟的宽度,这道沟按照比例折算应该是1毫米出头,棉线细,就算磨上十几年也不可能磨出这么宽的沟,能磨出这个宽度的估计是粗线,而且非常硬。”
“是什么线又粗又硬呢?”
江阳自问自答,继续说道:“是上过蜡的粗麻线。”
“这种粗麻线用来纳鞋底、纳鞋垫非常好用。麻线打好之后,得拿蜡块捋一遍,这就会让线身又滑又硬,才能扎得透布层。这种线放在牙上咬,比棉线要费牙十倍。”
江阳把尺子放下,自信的笑了笑,说道:“这道沟告诉咱们三件事。首先,他经常做针线活,从小做到大,年头很长。然后是,他针线活做的是纳底子的活,鞋底或者鞋垫。第三,能纳这么多年,说明他这门手艺是用来谋生的,他靠这门手艺赚过钱。”
档案室里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没说话。
白炽灯闪烁着,桌上的旧纸还是那些旧纸,但是在几个人眼里已经换了模样。
这一切都来源于江阳的分析。
一个无名无姓的死者,好似突然有了一双手一样。
那是一双从小拿针,咬着蜡线,纳了半辈子鞋底或是鞋垫的手。
这双手正引导他们一步一步摸向真相。
景怡眨着美眸,看着江阳的侧脸。
不得不说,认真工作的男人真的很帅,尤其是当他展现出超群智慧的时候。
“了不得了不得,小江,你真是了不得。”
老侯惊叹道:“三无的案子,无身份、无目击、无凶器,你愣是能从谁也没注意到的一颗牙上抠出他的职业。小江,这份案子要是你当年在的话……”
说到这里,老侯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摆了摆手说道:“不说这个不说这个,小江你继续分析。”
“下一步就是复检。”
江阳继续说道:“照片上看出来的只能算是方向,做不了具体是什么情况,还是得去正经验证一下,得申请去殡仪馆找个技术科的老同志把这道沟的性质彻底分析好。”
景怡问道:“遗体还在吗?”
“在的。”
付秉毅回答道:“无名尸不能火化,殡仪馆的冷柜得存两年左右,现在正好是第一年半。保管费还是分局按季度结算的呢。”
景怡说道:“我这还是头一次听说。”
江阳说道:“一方面是尸体留着可以以后破案,万一火化尸体可能会损坏关键证据。另一方面是怕家属日后认领,如果尸体火化,家属会引起纠纷。而且火化尸体需要分局、民政等多个部门审批。实践之中经常会拖延。别说存放两年了,存放10年的都有。”
付秉毅问道:“鉴定人找谁呢?”
江阳回答:“就找分局痕检的魏长河魏工吧,他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把关很严。这份鉴定将来要进卷宗,经过检察院和法院,经他的手立得住。”
付秉毅站了起来说道:“手续我去跑,分局那边我很熟,郑磊那打个招呼,复检申请今天就能递上去。至于魏长河你就放心吧……”
说到这里,付秉毅忍不住笑了,很显然是想:“要是听说是你的案子,一个电话就能过来。这家伙现在对你可是钦佩得很。能让老刑侦如此钦佩,你小子可是史上独一号。”
“都是运气。”
江阳谦虚地笑了笑,合上了笔记本说道:“侯师傅、景怡,那我们就这两天先忙所里的活,不能让所里的活空下。所长也说了,我们平时这个案子只能自己的私人时间去忙,等复检批下来我们再碰头。”
“行,没问题。”
散了会,三个人先后出去,各忙各的事去了,就只有江阳留在档案室里收拾桌子。
他把照片一张一张码齐,静静看着牙齿上那道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