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深夜。
黄埔军校的紧急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厚重的红木圆桌旁,此时已经坐满了金陵和广州政府的各路巨头。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卷烟和高档雪茄混合的辛辣味道。
气氛,压抑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方靖川刚走下专列,便被几名宪兵极其郑重地“请”进了这间会议室。
他刚一迈进门槛。
“砰!”的一声巨响。
坐在左侧首位的一名中年男子,便猛地一掌拍在了红木桌案上。
此人面容白净,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此时却额头青筋暴起,唾沫横飞。
正是金陵政府妥协派的代表人物——汪兆铭。
“惹祸精!”
“你这个无法无天的兵痞暴徒!”
汪兆铭指着方靖川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你知不知道,英国驻广州领事馆已经向我们发出了最严厉的外交抗议?!”
“大英帝国的远东舰队已经在香港海域集结!”
“你真以为你手里那十二门大炮,能挡得住大英帝国的坚船利炮?!”
“你这是在把整个国家,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汪兆铭说得大义凛然,脸上满是忧国忧民的悲愤。
仿佛方靖川在上海保护自家的资产,反抗列强的暴行。
才是犯下了滔天大罪。
“校长,诸位同僚!”
汪兆铭转过头,对着坐在主席位上的蒋校长,斩钉截铁地拱手。
“我提议,立刻解除方靖川在黄埔的一切职务!”
“将其打入死牢,交由大英帝国的国际法庭公审,以平息国际友人的怒火!”
此言一出,会议室内不少金陵派来的官员,纷纷点头附和。
在这个“恐洋症”晚期的时代。
在他们看来,得罪了英国人,那简直就是世界末日。
方靖川站在门口,冷眼看着汪兆铭的表演。
他的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甚至还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戏谑笑意。
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蒋校长坐在最上首,脸色也极其难看。
他拿着象牙烟嘴,一口一口地吸着,神色变幻莫测。
他其实极其心疼方靖川。
毕竟,方靖川是他亲自授勋的“第一毒士”,手里还攥着刚刚东征大胜的兵权。
但蒋校长骨子里也是懦弱的。
他也害怕英国人真的发疯,开着军舰来炮轰广州。
“靖川啊。”
蒋校长轻咳了一声,缓缓掐灭了烟头,开始施展他最擅长的太极和稀泥。
“你这次在上海,做事确实有些鲁莽了。”
“年轻人有爱国热忱是好事,但外交无小事,要顾全大局嘛。”
蒋校长喝了一口清茶,用一种长辈般关怀的口吻,委婉地开口:
“这样吧,汪先生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我给你批一个特许,你连夜坐船,去日本或者欧洲留学深造。”
“至于学费和开销,金陵军委会全额拨付。”
“等国内的局势平息下去了,我再把你招回来委以重任,如何?”
避风头?
说白了。
就是想让方靖川当替罪羊,用流放他这个英雄,来平息洋人老爷的怒火!
何应钦坐在一旁,叹了口气,也对方靖川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顺坡下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