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连面都没露,只让人传了一句话:"按律办,按规矩走。"
那位侍郎站在门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回去之后闭门谢客,再没有露过面。
而那几位被押入大牢的勋贵子弟和工部主事,至今还关在应天府的大牢里,成了活生生的例子。
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南京城都安静了好几天,那些原本蠢蠢欲动,打算联合起来上书弹劾秦浩然的势力,一夜之间全部消停了。
李宏曾在暮春之夜陪他巡查秦淮堤岸。
彼时两岸灯火璀璨,画舫凌波,丝竹之声婉转悠扬,水面上的灯影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随着波纹轻轻晃动,整个秦淮河像是一条流动的光河。
李宏跟在秦浩然身后半步远的位置,走了大半程,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半开玩笑地轻声问道:"中丞,秦淮十里风月,冠绝江南,乃是南都第一盛景,无数名士权贵趋之若鹜。您驻守两载有余,竟从未驻足,当真半点都不想看看?"
晚风拂动秦浩然的衣袍,袍角在夜色中翻卷着,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鸟。
目光落在远处桥洞下那一艘灯火通明的画舫上。画舫上传来的歌声婉转缠绵,唱的是一支江南小调,调子软得像春水。
秦浩然就那样看了好一会儿,久到李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开口道:
“《左传》有云:‘骄奢淫逸,所自邪也。’世人皆恋秦淮风月,视之为雅趣盛景,我观之,不过是藏污纳垢的销金窟、蚀骨温柔乡。”
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走下石桥。
可世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秦浩然的铁腕整顿让秦淮河干净了许多,却也断了不少人的财路。
那些老牌勋贵世代盘踞南京,靠着秦淮河上的灰色营生吃了不知多少年的肥肉,如今肉被端走了,碗被收走了,连筷子都被折了,他们终于坐不住了。
数日之间,巡抚衙门前车马盈门,轿子一顶接一顶地停在门口,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勋贵显贵联袂登门,委婉求情,讨要余地,希望秦浩然手下留情,留一线生机。
里话外都是"大家都是体面人,彼此留个方便"。
可秦浩然岿然不动,没有接见任何人,只让李宏出面周旋。
李宏在中堂设了茶席,与十几位勋贵代表闭门对谈,一连三日未曾停歇。
头一日,中堂之内气氛汹汹。满堂茶盏磕碰脆响不绝,一众勋贵拍案瞋目,字字怒斥秦浩然行事决绝,斥秦浩然不留余地。
临淮侯更是怒极失态,直指李宏鼻尖,声线凌厉:“你回去转告你们中丞!秦淮河上营生的商户,谁家不是积几代心血、苦心经营?他这般严查狠抄,逼得多少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他秦浩然,就不怕天道轮回、自取报应?”
满室怒意翻涌,李宏却神色淡然,端起身前茶盏浅啜一口,茶汤清润,衬得他心境愈发沉稳。
待茶味入喉,他才抬眼看向众人:“侯爷,巡抚衙门清查至今,从未动过一家安分守己,正经营生的商户。”
他抬手一指案上卷宗名单,目光澄澈锐利:“诸位不妨细看,此次被扣查的十七艘商船,罪证可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