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寒风夹杂着尘土,卷起一阵阵灰黄色沙尘。
济南郊外这片空旷操场,百十来个士兵正歪歪扭扭列队操练。
每个人身上裹着发白的蓝灰色旧军装,外面再套一件破棉袄,领口和袖口磨得发亮,补丁摞补丁。
头上大多戴着毛皮帽,帽耳耷拉下来,像一群瑟缩乞丐。
枪是汉阳造和水连珠混杂,锈迹斑斑,刺刀上甚至还挂着干涸血渍。
队列不成形,有人站着打盹,有人低头抽旱烟,口令声稀稀拉拉,勉强回荡在冷空气里。
第47师是典型北洋旧部收编“中央军旁系”。北伐后,校长名义统一全国,杂牌军陆续换上国民革命军番号,但实际过渡期漫长。
国府新军装样式——黄绿色呢子服、圆筒帽、绑腿早就颁布了,可这些杂牌师哪有钱统一换装?
士兵还穿着灰蓝旧制服,棉袄是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军饷拖欠成常态。
军官们更狠,上贡、印子钱层层盘剥,士兵们当兵不是为国,而是为了一口饭。
“他娘的!你再给老子说一句没钱?”
校场中央,一个粗壮嗓门儿叉腰站在队列前,唾沫星子喷了一地。
孔令恂满脸横肉,眼睛眯成一条缝,声音像破锣:
“别以为跟了国府,上供规矩就能改!以前咋样,今后还是咋样!”
“军饷下来,先孝敬旅长,再孝敬团长,最后轮到咱们连队喝汤,懂不懂?”
士兵们低着头,不敢吭声。
远处,139旅旅长祝璧臣背着手,脸色阴鸷如乌云。
他四十出头,瘦高个,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呢子大衣,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灰扑扑军装。
祝璧臣是陈调元老部下,北洋出身,收编后表面归顺中央,实际把部队当成自家私产。
眼睛眯着,嘴角挂着冷笑,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羊。
他不说话,只是远远站着,那股子阴冷气场就让士兵们脊背发凉。
第一团团长孔令恂站在队列前,他比祝璧臣矮半个头,却壮得像头熊,胳膊上青筋鼓起,脸上有道刀疤从眉骨拉到嘴角。
孔令恂是典型北洋老油条,收编后最恨黄埔生插手他的地盘。
“孔团长,放过兄弟吧,兄弟当兵吃粮,家里还有老娘要养活啊!”
一个青年汉子突然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他叫赵大山,一米八大个子,肩膀宽阔,脸却涨得通红,像个委屈的小媳妇。
赵大山是营长,本该威风,却跪得膝盖发抖,双手抱拳,额头贴地:
“再说了,上峰不是派了几个黄埔军官吗?兄弟还得打点……”
“去你妈的!”
孔令恂闻言脸色愈发歹毒,一脚踹在赵大山胸口窝心脚。
赵大山闷哼一声,向后仰倒,嘴角渗出血丝。
“赵大山,你别以为跟了黄埔小白脸,老子就怕了你!”
“不管谁来了第47师,都是祝旅长说了算!”
孔令恂指着跪在地上百十个士兵,恶狠狠吼道:“全给老子上贡,另外把之前欠的印子钱还了!谁敢少一个子儿,老子剥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