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种子在蓝树根须间,待了十七天。
第十七天,天快黑的时候,灰烬穿过门再去看它,不一样了。
不是形状变了。
一小截根须从蓝树根的缝隙里探出来,滑落,就那么悬着。尖端离地还有一指宽的距离,没沾着土。不动了,既不往上缩,也不往下长。
灰烬蹲下身,看了一会儿。
他没碰,站起来,走回去了。
夜里,辰坐在树下,手里握着苏妙留下的那块石头。石头从下午就见了热,不烫手,是温的,那股暖意一直透到掌心里。
他把石头搁在膝盖上,用掌心贴着。热度没再往上走,也没降下去。
“它动了。”辰开口。
灰烬转过头:“石头?”
辰点了下头,“下午。自己转了半圈。没人碰它,就那么自己骨碌一下。”
他没多说,把石头揣回怀里,没再拿出来。灰烬也没问。辰说的“动”,不是指石头,是石头里那道痕迹。苏妙在根壁上画的那条线,有东西碰着它了。
天再亮起来,灰烬又穿过门。
蓝树根旁,昨天还悬着的那截根须,尖端已经挨着地了。
不是风吹的。是它自己长了。
根须末梢紧贴着泥土,挨着土的那一圈颜色深了,是湿的。灰烬蹲下来,目光顺着那根须往上,种子的外壳上,纹路里多了些浅银色的光泽。不是发光,是颜色变了,有东西从里面渗了出来。
他站起身,穿过门,走回大树底下。
辰在等他。看他一眼,像是早知道了。
“碰到土了?”
灰烬点头。
“碰到了。”
“那就要长了。”辰说。
那天下午,泥也走到了门边。没过去。
他就站在这一侧,看着那边的蓝树,树下的青苔,还有那根刚挨着土的细须。
他看了很久,转身走回树下,一句话没说。
天黑透了,根抱着圆小人。圆小人手里攥了块新树皮,不大,边缘被手攥的热乎乎的。他把树皮递给灰烬。
灰烬接过来。
树皮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手印,没有线条。只有正中间一道撑开的细纹,很浅。
那纹路,是一颗种子要顶开外壳,是一根须要钻进土里,是一条路要分出岔道。
灰烬攥着树皮,入手微凉,比之前的都轻。它在沉默里找到了方向。
他翻过来看那道细纹,像贝壳从里面推开一道缝,就等那个时刻。
这天夜里,灰烬没过门去。
他靠着大树坐下。风从门框那边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蓝树方向的味道,贴着地爬到他脚边,轻轻蹭了下他的脚踝,又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