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从窗缝里斜进来,落在土地上,慢慢移动。
宋瑶靠着墙坐着,背挺得笔直,眼睛却半闭着,像是在打盹。
其实她一直在听。
院子里有人走动,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钝的、碎的,间隔不规律。东侧厢房外头有两个守卫,刚才轮换过一次,换班时说了几句话,听不真切,但能分辨出语气——懒散,没什么警觉。
好。
她用余光扫了一眼陆行舟。
他站在厢房的角落里,背靠着土墙,下颌微微低着,眼睛盯着地面某处,像个在发呆的护卫。
但宋瑶知道他没在发呆。
他的右手从来没有离开过刀柄。
老庞那头,两个伙计已经靠着墙皮睡着了,鼾声此起彼伏。老庞自己没睡,眼睛虚虚地看着厢房顶,手里转着一颗石子,转了又转。
宋瑶慢慢站起来,像是腿麻了要活动一下,在厢房里踱了半圈,路过墙角的木桶时,手指松开。
一个布包,无声落进桶底。
她继续踱步,走到靠近窗的位置,顿了顿,好像在往外看,其实没看什么,只是借着这个姿势把第二个布包压进了窗台下头堆着的柴草缝里。
最后一个,捏在袖口里,留着。
回到原位,背靠墙坐下,表情没变。
陆行舟那边轻轻咳了一声。
不是真的咳,那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信号,他看见了。
宋瑶眼皮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她开始数时间。
眠鬼伞粉遇热散得快,遇冷散得慢,现在天气不算热,但厢房里人多,体温能凑合。大概一炷香到两炷香之间,就能起效。
起效的方式不是立刻昏睡,是先懒,然后眼皮重,然后脑子慢下来,反应变迟钝,等人察觉到不对劲,腿已经软了。
她把这个时间又在脑子里演了一遍。
窗缝外头突然有人说话,声音离得近,宋瑶没动,耳朵竖起来。
“……统领回来还要多久?”
“说是午后。”
“这几个留着干啥,问完了放了?”
“放个屁,隘口出了事,老子觉得这几个不对劲。”
宋瑶手指在腿上收紧了一下。
不对劲。
是哪儿露了破绽?还是只是例行怀疑?
她想到年轻人在补给队里打量陆行舟的那一眼,想到进门时皮甲男审视老庞的眼神。
没准只是谨慎。
没准不是。
她把最后一个布包在袖口里捏了捏,位置好,随时能扔。
但扔了就是动手。
动手意味着院子里那十几个人全都要在这里解决。
她扭头,用眼神问陆行舟。
他沉默了片刻,两根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刀鞘——等。
行,等。
宋瑶又把背靠回墙上,心跳放慢,眼神放空。
时间过得像爬虫。
然后院子里起了骚动。
不大,就是几个人在说话,脚步往主楼那边聚,像是有什么事。
宋瑶侧耳,分辨出新出现的声音,马蹄声,远远的,靠近,停。
统领回来了?
但时间不对,说好是午后,现在还没到。
厢房门从外头被拉开,皮甲男站在外头,后头跟着两个守卫,“你们几个,出来。”
宋瑶站起来,低着头,手自然垂在身侧,袖口那个布包,手指已经按上去了。
还没到时候,别慌,别慌。
她跟在老庞后头,走出厢房。
院子里多了几匹马,还有几个风尘仆仆的骑兵,当中站着个穿黑甲的男人,背对着她们,正在听手下汇报什么,声音压得低,听不清。
老庞往前走了两步,宋瑶悄悄扯了他一下衣角。
老庞顿住,没再动。
黑甲男转过身来。
宋瑶第一眼没看脸,先看的是他腰间悬着的东西,一块令牌,铁铸的,形制她认识。
隘口对面那波人的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