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寧在床上坐了半分钟,把昨晚到今早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得出一个结论:
跟陆斯年讲逻辑是讲不通的,这个人有一套完全自洽的歪理体系,任何事实进了他的体系都会被重新编码,输出成对他最有利的版本。
她放弃復盘,起身进了洗手间。
客卫的镜柜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著一支未拆封的牙刷、一条叠成方块的白色毛巾,一瓶洗面奶,还是她平时用的那个牌子。
洗漱完温以寧打开客房衣柜,里面空了大半,只掛著几件男士衬衫,她挑了一件最素白色款套在身上,袖口挽了两道,下摆刚好盖到大腿中部。
对著镜子把头髮拢到一侧,確认没什么问题之后推门出去,把换下来的睡衣搭在手臂上,踩著那双粉色兔子拖鞋往客厅走,走进开放式厨房区域的时候,她刚要张口。
陆斯年正好抬起头,他站在中岛台后面,手里拿著一只打蛋器,玻璃碗里的蛋液打了一半。
晨光照在她身上,他的白衬衫穿在她身上微微大了两个號,领口露出一截纤细锁骨,袖子挽到小臂中段。
黑色长髮发尾微微湿润,垂在肩侧,衬得那张素净的脸愈发白净柔和。她手里抱著换下来的衣服。
陆斯年手停住,目光从她脸滑到她领口,又滑到她小腿和那双粉色兔子拖鞋上。喉结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迅速低下头,盯著碗里还没打匀的蛋液。
“脏衣服……”他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接下去,“放洗衣房吧,我来洗。”
温以寧把衣服往身前拢了拢,“洗了能快点干吗?我待会儿要走。”
陆斯年握著打蛋器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他没有抬头,而是把玻璃碗放下,转身去拿烤好的吐司,用这个动作把自己一瞬间僵硬表情藏了过去。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把吐司放到餐盘里:“来喝牛奶,趁热。”
把早餐端到餐桌上还切了半盘水果,拉开温以寧对面的椅子,手掌搭在椅背上,微微欠身。
温以寧走过去坐下,把换下来的衣服搭在旁边空椅子上。刚要拿起叉子,陆斯年忽然转身走了。
她愣了一下,回头看他走到沙发边,拿起搭在扶手上的一条浅灰色羊绒毯抖开,走回来。
然后在椅子旁边弯下腰,把毯子轻轻盖在她腿上,四个角仔细地掖了掖,確保不会滑下去。
“早上凉,別感冒了。”
——盖毯子就盖毯子,他刚才是不是藉机看了她腿一眼?我截图了,他眼睛飘了一下。
——不是,你盖毯子你耳红什么?你又不是把毯子盖在她胸上。
——陆总这波操作我学会了,先让女生穿自己衬衫,再给她盖毯子,全程不敢对视,纯情男孩人设立得稳稳的。学废了学废了。
温以寧低头看著腿上那条毯子,羊绒又软又暖,边角还带著雪松味和他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谢……谢谢。”
陆斯年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全程没有跟她对视。端起自己那杯牛奶,喝了一口,然后就被呛到了。
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的呛法,他放下杯子,偏过头用手背挡著嘴,肩膀一耸一耸的,耳朵红得能滴血。
“你没事吧?慢点喝。”温以寧被他嚇了一跳,下意识站起来想帮他拍背,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太合適,悬在半空中尷尬地收了回来。
“没……没事。”陆斯年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声音沙哑,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正,拿起叉子戳了一下煎蛋的蛋黄,然后问了一句:“你今天就要走吗?”
温以寧拿起吐司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嗯,我一晚上没回,要是还不回去,我哥肯定要杀到你家来。”
这是实话,昨晚她给温驰发的消息是住朋友家,以我哥那个妹控属性,今天上午要是再不见人影,他真能干出全城搜人的事。
陆斯年没有立刻接话,把煎蛋对摺,叉子从中间切开,蛋液沾到嘴角也没察觉,直到温以寧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他,他才回过神,拿起纸巾擦了擦。
“那……”他把纸巾放下,终於抬起眼看向她,“之后还能见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