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
沈确的神经紧绷,心口一滞,呼吸跟着乱了半拍。
这贱婢在故弄玄虚什么?
春杏快速扫视一圈神情各异的人们,最后着重看了一眼僵着脸的沈确。
她早早等在官道上。
特意选了人多的地方。
沈将军,你瞧好吧。
“各位大人,我家姑娘说了,她在将军府的身份随时会发生变化,从前是正妻,现在是平妻,将来也有可能是贵妾,良妾,太不稳定。
“但有一个身份永远不会变,那就是永安侯府嫡长女。
“所以,我家姑娘此次捐出半数嫁妆共计三百万两银子,是以永安侯府嫡长女身份捐出,无关他人。”
顷刻间。
整个人群炸开了锅。
朝臣们都是聪明人,最会听弦外音。
这是苏染对沈确的控诉。
控诉她忘恩负义,要与他划清界限,同时也为她自保。
众人面面相觑,低声交换着声音,间或抬眼偷睨沈确的脸色。
“听闻明德长公主府赏菊宴时,苏夫人向沈确提出和离,看来所传并非空穴来风。”
“我以为苏夫人会忍下去。”
“和离八成是真的。”
“和离?恐没那么容易,且不说这是先帝赐婚,沈确迎娶西陇公主可是咱陛下应允的。陛下前脚应允,后脚出尔反尔,那帝王的威严何在?”
“讲实话,和离对一个女子来说,是需要勇气的。”
“永安侯府满门忠烈,他这一脉男丁铮铮铁骨,皆战死沙场。凭永安侯的风骨,绝对生不出委曲求全的女儿,我倒觉得苏姑娘挺有骨气。”
“苏夫人也是光明磊落。”
百姓们闻声而来,越聚越多,也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质疑声,赞许声交织在一起。
沈确像是被当头一棒。
全程脸色阴黑,嘴角的弧度垮了下来,去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笃定苏染是蓄意而为之。
公然打他的脸,给将军府难堪,长她自己的脸!
李嵩抬手虚抚了几下胡须,斜睨沈确几眼,原本沉稳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尴尬之色,轻咳几声打破僵局,“沈将军与苏夫人可能缺乏沟通,存在误会,不如……”
“告辞。”沈确得到一个台阶后,迅速逃离此地。
春杏看着他狼狈的背影,暗自窃喜。
这只是开始。
你不仁,休怪姑娘不义。
姑娘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世态炎凉!
不远处的马车里。
谢临渊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摩挲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
“殿下,苏姑娘不愧是永安侯的女儿,臣要开始佩服她了。”陆允之从窗帘一角,看着渐渐离去的人群。
“佩服她哪里?”
陆允之放下车帘,脱口而出道:“此举真是一举两得。”
“说来听听。”谢承渊迫切想要听他夸奖的话。
“将沈确置于众人面前,揭示出他忘恩负义的一面。最重要的是,此善举很快就会传遍京城,传至四面八方,赢得百姓的拥护。苏姑娘一个孤女背后没有势力,但从此以后,陛下和百姓们就是她的护身符,此招甚是高明。”
谢承渊敛目低垂,勾了勾唇,深邃的眸子里浮起浅浅的笑意。
会反击这点,深得他心。
一瞬间,他更想见她一面,可又担心毁她清誉。
“殿下笑什么?”
谢承渊敛去脸上的笑意,眼皮一掀,“你对沈确这人怎么看?”
“……”陆允之稍一思忖,随即,眉梢微挑,寡淡道,“无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