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品金莲通体金黄,沉浮在虚空中,散发着纯净的佛门功德之力,只是其上隐约可见无数细密如针孔的噬痕,边缘参差不齐,如同一块被虫蛀的华美绸缎,那些噬痕深处还残留着极淡的血煞气息,那是蚊道人留下的印记。
极品先天灵宝,十二品功德金莲。
张奎咽了口唾沫,喉咙却依旧干燥得像是塞满了砂砾。一件足以令大罗金仙都生出觊觎之心的至宝,此刻就这么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似乎唾手可得。
蚊道人的噬咬太过凶悍,此刻,接引道人留在金莲中的神念正全力镇压那仅剩的九品残莲,根本无暇顾及这三品被啃噬剥离,而且被血煞魔气包裹的金莲。而罪魁祸首的蚊道人早已遁走,杳无踪迹。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张奎的眼神在金色的莲瓣上停留了许久。理智告诉他,这三品金莲是接引道人的东西,上面必然附着圣人印记,碰了,就等于是和西方教结下不死不休的因果。
可他伸出去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覆上了那金莲。
触手温润如玉,一股纯正的功德之力顺着指尖涌入体内,令他金丹大道都微微一震,太乙道果流转间,竟隐隐有了一丝精进的迹象。
“张奎啊张奎,人心不足蛇吞象呀!”
他一边自嘲着骂自己,一边手脚麻利地将三品金莲收入乾坤图中,动作之快,与他口中那自贬的话语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乾坤图乃上品先天灵宝,三十六重禁制,内藏混沌世界,可收摄万物,隔绝天机。三品金莲一入图中,便被滚滚混沌气息裹住,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张奎又以洞虚真眼细细扫了一遍图内气机,确认那圣人印记被混沌蒙蔽,暂时不会外泄,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你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手呢?”
张奎又骂了自己一句,可脸上却满是捡了天大便宜的窃笑,那笑意从嘴角一直漾到眼底。
自己虽然不修佛法,无法直接炼化,但日后若能寻得大能以无上法力抹去圣人禁制,将其中的功德之力抽出,融入自身功德金轮之中,那自己的功德金身便有望再进一步。
他拍了拍乾坤图,心中暗喜,飞身便走。
高兰英正抱着龟灵圣母所化的白玉灵龟等候,见他上前来,只是点了点头,两人便化作遁光远去。
而就在两人离去不久,虚空骤然裂开。
裂缝如同被一双无形大手从两边撕开,一道身影从中缓步踏出,佛光霎时大盛,照得方圆千里纤毫毕现,连天边的云霞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边,地上枯黄的草木和山石都隐隐透出琉璃之色。
那残存的九品金莲之上,端坐着一尊枯瘦老僧,双耳垂肩,面如枯木,双目半阖之间却有混沌流转,正是西方二圣之一的接引道人。
潼关外,他方才忽然感觉到留在十二品功德金莲中的神念被撕裂,于是便立即赶来查看。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这位证得混元大罗金仙的接引圣人都免不了生出嗔念。
十二品功德金莲只剩九品,莲座残缺不全,佛光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那被蚊道人啃噬的缺口参差不齐,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煞之气,如毒蛇吐信般丝丝缕缕缠绕在金莲之上。白莲童子形神俱灭,连一丝魂魄都没有留下。龟灵圣母被人救走,不知所踪。
接引道人面色阴沉如铅,双眼中闪过一丝罕见怒意。他那枯木一般的面容上皱纹更深了几分,原本半阖的双目此刻猛然睁开,两道金光如实质般射向虚空,圣人神识铺展开来,刹那间笼罩方圆万里。
可推算了片刻,他却一无所获。
封神大劫之下,天机本就混乱不堪,因果线纠缠如乱麻,寻常仙人连三日内吉凶都推算不出。恰逢此时万仙阵起,使得本就混乱的天机越发难以捉摸。那另外三品金莲仿佛凭空消失在了这片天地之间,连一丝气机都感应不到。
可接引道人却有意外收获,他意外捕捉到了一缕极淡的清气,那清气纯净无瑕,带着一股超然物外的道韵。
“这是……太清仙光!”
接引道人认出了这道熟悉的气息,瞳孔微微一缩。他与太清圣人老子有过交锋,当年西方教东传受阻,便是在那位人教教主手上吃了大亏,这道太清仙光他绝不会认错。
“是玄都,亦或是老子本人……”
他眉头皱得更深,枯瘦的手指掐动法诀,再度推算,却仍觉天机如乱麻,什么也算不出来。
此人救走龟灵圣母,倒也罢了,毕竟龟灵本是截教门徒。可他居然敢拿走那三品金莲?那金莲上面有自己亲手加持的禁制,寻常人碰了便会遭受反噬,可那人非但拿走了,还以某种手段遮掩了气机,令自己都无法追踪。
“我倒要看看……你能藏多久。”
接引道人喃喃自语,强行将胸中翻涌的怒意压下,佛光微微一敛。
“罢了。”
他拂袖而起,九品金莲托着他,再度化作一道佛光朝潼关飞去。只是那佛光之中,隐隐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杀意,如暗流潜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