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夜。
沈归带着照月走在州城街上。
越往里走越热闹,灯越多,灯笼呈红色,看着喜人。
两旁铺子都没关门,有卖胭脂水粉的,也有卖金银首饰的,几个喝得脸红的商人并肩走过,身后跟着抱琴的姑娘,打闹的笑声半条街都能听见。
照月抬头看向前方。
一栋四层高的朱楼坐落在长街尽头。
门前停满马车,两排红灯笼从檐下挂到三楼,照得整条街都是红的。
楼上有人唱曲,歌声被丝竹托着,从半开的窗里飘出来。
“公子,你说的老鼠住这种地方?”
“嗯。”
“真会过日子。”
照月摸了摸肚子。
沈归走向大门。
门外站着两个迎客伙计,其中一人看见照月,笑意顿了一下。
“二位是?”
照月立刻把照野宗客卿令拿出来。
伙计看过令牌,笑容重新挂回脸上:“原来是照野宗的客卿,失敬。”
说完领着沈归往里走。
照月跟在后头,望见里头的热闹,小声问:“开花楼生意这么好?”
走在前面的伙计听见了,回头笑道:“客官说笑了,楼里姑娘从小学琴学舞,一件衣裳都得请绣娘做上半个月,各位爷听得高兴,买的不是酒,是情绪。”
照月想了想:“那她们肯定赚得很多吧?”
伙计笑容没变,转移了话题:“客官里边请。”
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正中的台子围着轻纱,一个女子抱着琵琶坐在里面,看不清脸,只能看见手指在弦上拨动。
台下摆着几十张矮桌。
坐在前排的多是锦衣商人,腰带上挂着玉,后头还有些佩刀扈从。
沈归在靠楼梯的位置坐下,照月爬上旁边的凳子。
伙计送来一张酒牌。
照月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一碟果子二百文?”
伙计道:“是从南边运来的鲜果。”
“这一壶酒三两?”
“窖藏十年。”
照月指着最下面那行字:“陪着说几句话也要钱?”
“姑娘们若是白坐,本楼早垮了。”伙计笑着问,“咱这儿也有未化形的妖娘,小客官要不要点一个?”
照月赶紧把酒牌推远。
“给我一碗清水。”
“客官,清水也要十文。”
“不要了。”
照月骂骂咧咧。
伙计看向沈归。
沈归道:“一壶茶。”
“好嘞。”
伙计拿起酒牌,却没有立刻走。
“敢问二位从何处来?”
“关你什么事?”照月问。
“咱这店在附近可是头一号,经常会有别国甚至是别洲的客人,南边的客人爱甜,北边的爱烈酒,问清来处,才好安排口味。”
伙计说话时,视线从照月的客卿令上扫过,又看了一眼沈归的衣着。
照月正要说话,沈归先开口:“上茶。”
伙计干笑了一声:“行嘞~二位稍坐。”
他转身离开。
沈归提醒:“多看看这个楼,你能看到什么?”
照月望着伙计的背影,又看向四周。
刚才还觉得满楼都是酒客和姑娘,如今被公子一提醒,便瞧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进门的每个客人,伙计都会问一句来处。
有佩官府腰牌的,腰牌样式会被柜台后的账房记下来,有边商带着护卫进门,伙计便会多问两句货是从哪来的,路上是否太平。
这些问题都问得不深,像是在闲聊。
隔壁坐着三个边商,怀里各搂着一个姑娘,其中一人喝得头都昏了,嘴里还在吹嘘,说自家车队刚从北边回来,整整四十车皮货,路上连个敢拦的马匪都没有。
身边姑娘给他倒酒。
“大爷这么厉害,下次什么时候走?奴家也好提前来送。”
“后日。”
“走北门?”
“你个女人懂什么?北门关税重,要走西边。”
姑娘笑着打趣,片刻后,她便借口更衣起身,经过楼梯时,一张折得极小的纸从袖里滑出,落进伙计手中,动作很快。
“公子,这地方不只卖酒?”
“你还能发现什么。”
照月闻言又往别处看。
一个地方小吏进门,刚将腰牌交给伙计,柜台后的账房便另换了一本薄册。
还有一名年轻姑娘从后门回来,手里没带东西,进门时却在门框下塞了一张封口纸条。
纸条很快被人取走,全往楼上送。
照月咂了咂嘴:“他们做这些事干嘛?难道是黑店?”
沈归喝了一口刚送来的茶,茶不值半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