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房里。

炕烧得挺热乎。

方清秀直挺挺地站在炕沿边上，双手垂在身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刘红梅坐在炕头，身上披着何耐曹那件旧棉袄。

她两只手紧紧抓着棉袄的衣襟，脑袋低着，视线盯着炕席上的纹路发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何小慧带着一身凉气跑了进来。

方清秀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把头转了回去。

何小慧跑到炕边，蹲下身子，凑到刘红梅面前。

“红梅姐！”何小慧压着嗓子，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急切。

刘红梅没反应，依旧盯着炕席。

何小慧往前凑了凑，脸几乎贴到刘红梅跟前。

“红梅姐，你听到了吗？”何小慧一字一顿地说，“嫂子要生小宝宝了！我们家要有小宝宝了！你高不高兴？”

刘红梅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头，视线在何小慧脸上停住。

看了好一会儿，她的视线开始往下移。

从何小慧的额头，移到鼻子，再移到下巴。

最后，停在何小慧垂在胸前的两条麻花辫上。

刘红梅伸出一只手。

动作很慢，有些僵硬。

她抓住了何小慧左边的那条辫子。

手指收拢，在手里攥了几下。

松开。

又攥紧。

再松开。

她似乎觉得这东西挺好玩，反反复复地捏着。

何小慧愣了两秒。

随后，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她在回应我！”何小慧转头看向方清秀，激动得声音发颤，“秀子姐你看！红梅姐听懂了！她是在说好啊！”

方清秀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沉默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何小慧不在乎方清秀的反应，她转回头，继续对着刘红梅说。

“红梅姐，你知道小宝宝是啥样不？就是那么大一点，软乎乎的。等他长大了，肯定长得像我哥，个子高高的，力气大大的。”

刘红梅的手停住了。

何小慧也不气馁，继续说：“要是女孩也行，像嫂子那么好看，脾气好。到时候我给她扎小辫子，穿花衣裳。等小宝宝生下来，咱们一起带他玩好不好？我教他走路，你教他说话。”

何小慧越说越兴奋。

刘红梅松开何小慧的辫子，把手收了回来。

两只手重新抱紧怀里的旧棉袄。

她把脸往棉袄里埋了埋，嘴里发出声音：“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