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楼李阿姨介绍的小伙子,比你大两岁,离异无孩,结婚没半年就散了,你阿姨说了对方小伙子人品踏实,你明天必须抽空去见见!”
刚拖着一身疲惫推开家门,还没来得及卸下满身的工作疲惫,母亲劈头盖脸的催婚念叨,瞬间堵得钟杳胸口发闷,一股极致的烦躁席卷全身。
三十四岁的钟杳,站在玄关处,指尖攥得发白。
自从二十五岁,这样的催促,已经与日建增,三十岁之后,更是如同犯罪一样。
她不歧视离异人士,婚姻对错从来不能定义一个人的好坏。
可她无法忍受,在母亲眼里,堂堂正正靠自己打拼的她,竟然已经落魄到,连一个短婚离异的男人,都成了她高攀的优选。
仿佛只要有个男人愿意娶她,她就该感恩戴德,磕头谢恩。
这些年,她活得像个不停旋转的陀螺,不敢停歇,到头来,却活成了所有人嘴里的“失败者”。
“妈,我说过无数次,我不想相亲,更不想结婚,我不去。”钟杳压着喉咙里的火气,声音疲惫又冷淡。
下一秒,母亲的数落裹挟着数十年的偏见,汹涌而来,她妈听不得她的不同意见。
“你还清高上了!这也看不上那也不待见,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多大年纪!”
“三十四岁了,没家庭没孩子,工作普普通通,你还有什么资本挑三拣四?赶紧找个人成家,我这辈子也能闭眼安心!”
又是这句话,她结婚与否总能与她的身体、她的情绪绑到一块,让她满是负罪感压身!
“除了我谁还管你?也就我是你妈,还给你操心,你这么大年纪了,不找个家,老了靠谁!现在你年轻,是能养活自己,总有你老了不能动的时候!
等你老了干不动了,谁给你养老送终?年轻能挣钱有什么用,老了孤零零一个人,看你怎么过日子!不听老人言,迟早吃亏!”
“你再看看你舅舅家的婧婧!读研上岸,公立医院医生铁饭碗,稳稳当当,嫁的还是军官,风光无限,谁像你这么淘气!你舅舅天天在外头扬眉吐气!同样是女孩子,你怎么就差人家这么多?”
熟悉的对比,刺耳的指责,日复一日的打压。
从小到大,中式家长的打压式教育,从未在她身上缺席。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家从来不再是避风港湾,她妈不会关心问她工作累不累,最近心情怎么样,钻牛角尖关注的永远是她找什么对象,任谁给她提了,不管合适与否,她都得加联系方式去见面。
但凡有异同意见,那就是战争爆发,什么不中听的话都能说出口,今天还只是小场面,但是她实在疲累无力应对。
她这辈子,好像无论怎么努力,都永远比不上她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考了年级第一,还有更孝顺更懂事的对比,她似乎从来没有得到过正面的夸奖和鼓励!
作为家里的长女,她从小到大被灌输的理念只有——她是老大,凡事要让着弟弟,他们或许也是爱她的,但是家里的资源,是紧着弟弟支配,父母辛劳是为弟弟买房创业支援,却从来没有主动想过为她打算。
虚张声势的自尊,不过是掩盖她内心的惶惶不安,她不敢面对婚姻,甚至恐惧。
不敢轻易打破现状,踏入陌生的变化!
·····
她是土生土长的农村姑娘,没有得天独厚的家境,没有父母的兜底偏爱,这辈子所有的路,都是自己跌跌撞撞摸出来的。
年少时和家里赌气,叛逆厌学,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学业,没有高学历加持,步入社会后步步受限,工作平庸,毫无出彩之处。
后来太想证明自己不比别人差,太想摆脱家里的否定,盲目跟风投资,心急求快,最终赔光了自己辛苦打拼数年攒下的全部积蓄。
如今的她,三十四岁,一事无成,两手空空。
唯一的底气,是当年咬牙掏空积蓄、背负房贷买下的一套两居室。
从十八岁踏入社会,她就有得这份买房执念,每月两千的房贷,压得她不敢松懈,却也给了她在这座城市唯一的落脚之处,也是属于她的仅剩尊严。
鲜活的人生,距离她越来越远!
工作的重压、投资惨败的挫败、存款清零还有负债的恐慌,再加上母亲无休无止的催婚和贬低。
层层枷锁缠身,钟杳只觉得身心俱疲,连争执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扯着干涩的嗓子,带着破罐破摔的麻木,轻声回怼:“那就老了再说,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先来,我能不能活到养老那天,还是一说。”
话音落下,她转身快步走进卧室,关上房门,隔绝门外喋喋不休的数落,她不想也没力气无谓争吵。
背靠冰冷的门板,无边的憋闷和绝望将她彻底吞噬。
她真的太累了。
被生活磋磨,被现实打压,被亲情捆绑。
心头积压的沉重,像块石头让她难以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