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西陲边境。
庆帝正立在中军大帐之內,目光落在面前铺开的山川地形图上,神情看不出半分波澜。
就在这时,洪四庠弓著身子,脚步极轻地走进了大帐。
庆帝抬眼扫了一眼,抬手示意帐內的眾將尽数退下。
等到帐內的將领都退了出去,洪四庠才躬身行礼,低声稟告道:
“陛下。”
“京都传来急报。”
“太平別院的那位姑娘,已经故去了。”
“陈萍萍与范建快马赶回京都之后,很快便查清,血案乃是皇后与外戚一族所为。”
“二人震怒之下,连夜血洗京都,皇后一脉的外戚势力被屠戮殆尽,只余下皇后一人,被幽禁在瑶华宫中,留了一命。”
对於洪四庠稟报的这一切,庆帝脸上没有半分意外的神情,仿佛这所有的事情,都早已在他的掌控与预料之內。
见庆帝面色平静,没有半分动容,洪四庠顿了顿,又继续低声说道:
“叶姑娘在遇袭当晚,诞下了一对双胞胎皇子。”
“皇后本想对两个孩子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可没料到五竹竟突然赶回,拼死带走了其中一个孩子。”
“剩下的那个孩子,在皇后等人的刀剑围杀之下,身上竟突生异象,有三条金龙虚影环绕护体,硬生生挡下了所有杀招,保住了性命。”
原本神色不动的庆帝,在听完这番话后,心神猛地一震,那双素来深不见底、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透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与错愕。
“异象?三条金龙护体?”
庆帝猛地抬眼,声音里带著难掩的惊意,脱口问道:“莫非是天生龙皇之象?”
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洪四庠连忙点头,低声应道:“是。皇后等人见异象护身,根本伤不到孩子分毫,只能带著人仓皇撤离。之后,那孩子便被及时赶到的陈萍萍带走了。”
听到这话,庆帝微微眯起了眼,片刻之后,才轻描淡写地开口道:
“罢了。”
“能在这样的杀局里活下来,也算他命不该绝,是个有福气的。”
听庆帝这么说,洪四庠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忍不住低声问道:“陛下,您素来严令,禁止皇子与鉴查院有任何牵扯,如今这……”
庆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那孩子,就暂且交给陈萍萍抚养好了。”
“也算是给他留个念想,一点慰藉。”
“如今叶轻眉死了,若是连这点牵掛都不给他留下,他是真的会疯的。一个疯了的黑犬,可比什么都难掌控。”
洪四庠躬身应是,便不再多言。
片刻之后,庆帝又开口问道:“对了,另一个孩子,下落如何?”
洪四庠不敢隱瞒,当即將另一个孩子的下落,还有范建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尽数稟报给了庆帝。
听完洪四庠的稟报,庆帝愣了愣,隨即忍不住摇头唏嘘,感慨道:
“这个范建,为了她,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为了护住她的孩子,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狠心捨弃。”
说著,庆帝又是一阵无奈的摇头,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如今,他心头最大的隱患叶轻眉已经身死,压在心头多年的那块巨石,终於彻底落了地,往后再也无人能撼动他的皇权,他终於可以高枕无忧了。
“洪公公。”
“传令下去,三军整顿,拔营起寨,我们,回京。”
……
一场席捲京都的血色清洗过后,整座京城终於渐渐恢復了表面的平静,只是那股瀰漫在空气里的血腥味,过了许久都没能散去。
南庆京都的郊外,太平別院。
曾经被血洗焚毁的庭院里,此刻正有无数能工巧匠在日夜赶工,重新修缮。
庭院深处,草木掩映之间,一座新立的孤坟,静静矗立在那里。
坟前,陈萍萍坐在轮椅上,怀里小心翼翼地抱著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陈元康,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地下的人。
“小姐。”
“我带你的孩子,来看你了。”
“这院子的周围,我都让人种上了你生前最喜欢的花草,等来年开春,就能开得漫山遍野都是了。”
陈萍萍定定地望著眼前的墓碑,眼眶通红,晶莹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强忍著没有落下来。
片刻之后,他低下头,温柔地看了看怀里安睡的孩子。
“这是小姐留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肉。”
“我陈萍萍就算豁出这条命,也定会护他一世周全。”
“绝不会……让小姐的悲剧,在他身上重蹈覆辙!”
他在心里,一字一句地立下了誓言。
这些日子以来,只要一静下来,他就会翻来覆去地琢磨太平別院的这场血案,越想,越觉得心惊,越想,越觉得处处都是蹊蹺。
虽说皇后一族已经尽数伏诛,血案看似已经了结,可里面的诸多细节,根本经不起半点推敲。
別的暂且不说,单是他与范建、叶重这些能护著小姐的人,竟在同一时间,被以各种理由调离京都,这件事本身,就处处透著诡异。
就说范建,自从陛下登基之后,他便一直任太常寺司库,兼户部员外郎,一手掌管著全军的军需供应,是后勤最核心的官员。
可这次西征,陛下却一反常態,硬是下令让他这个管后勤的文官,隨军出征,离开了京都。
这本身就不合常理,毕竟范建从来不懂行军打仗,隨军出征根本毫无用处。
除此之外,他自己,也被一道圣旨调往了北境,应对北齐的扰边,远在千里之外,根本来不及回援。
就连天下第一的五竹,也被人用计引开,没能守在小姐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