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顾怀远家的餐厅。
桌上摆著三菜一汤,清蒸鱸鱼、蒜蓉空心菜、一锅排骨汤,还有一碟凉拌黄瓜。
李秀姍在顾怀远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低头慢慢吃著。
顾怀远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空心菜,嚼了几下,又放下了。
李秀姍抬眼看了他一下:
“怎么了?菜不合胃口?”
“没有。下午吃了点东西,不太饿。”
顾怀远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又放下了。
李秀姍看著他,没有追问,低头继续吃饭。
饭桌上的安静持续了一阵,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李秀姍问:“你今晚是不是有什么事?怎么心不在焉的?”
顾怀远顿了一下:“没有。就是有点累。”
“你最近都这样。”李秀姍看著他,“你前天晚上在书房坐到半夜,昨天回来也不怎么说话。今天吃饭连筷子都不想拿。”
顾怀远没有接话,因为不知该如何解释。
说中纪委正在查他?
说他准备跑路,这是一起吃的最后一餐饭?
这样的话,他说不出来。
这几年,两人虽然没有如胶似漆,但也还算相处融洽,有些话確实说不出口。
当然,林美娟的存在,李秀姍是不知道的。
李秀姍也没有再问,继续埋头吃饭。
顾怀远又坐了片刻,站起来:“我去书房看会儿书。”
李秀姍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顾怀远走进书房,把门轻轻关上,在书桌前坐下来。
他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深灰色的公文包——普通款式,平时用来装文件,放在角落里不会引起注意。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
先放进去一本护照,又放进去一沓现金——
现金是他上周陆续从不同银行取出来的,没有一次性取大额,每次只取两万,分了好几次,加在一起差不多十几万。
接著放进去两张境外的银行卡,跟护照放在同一个夹层里。
然后他坐在椅子上,看著那个已经装好的公文包。
他拉好拉链,把公文包放在桌角,没有锁进柜子里,就放在那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翻到林美娟的微信。
他看著那个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没有打任何字。
即便打字,她也收不到了……
他想起林美娟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天。
那是一个行业展会,他在台上致辞,结束后在展区转了一圈。
林美娟是那家参展公司的礼仪小姐,穿著统一的制服,站在展台旁边,手里拿著宣传册。
她给他递了一份资料,他接过来时多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个姑娘眉眼很乾净,不像那种刻意在展会上拉关係的人。
后来晚宴又遇见了,碰巧坐在同一桌。
他问她在哪工作,她说在省城一家公司做行政。
他又问怎么想到来做礼仪,她说朋友介绍的,赚点外快。
那顿饭吃到后来,席间有人来敬酒。
他喝了不少,去洗手间的时候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她从身后经过,脚步放慢了一拍,像是想说什么,又没开口,走过去了。
晚宴结束后,她在酒店门口等车。
他走过去说:“坐我的车,送你。”
她说不用了,主办方有车接送。
“那……以后有机会,我送你。”
林美娟抿嘴一笑:“好。”
后来,他给她开了一家美容院。
她站在那间还没装修好的店面里,转过身看著他,眼睛里带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