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现在说话不方便,下班后我给你打电话。”
“好,我等你电话。”
五点钟,刘志国站起来。
“小陈,我有点事,先走了,你守一下办公室。”
陈大鹏笑了笑。
“好,没问题。”
確认刘志国真的离开后,他才拨通姐姐的电话。
他张了张嘴,想著怎么开口。
“姐……”
“你先別说话。”陈阳打断他,“大鹏,你跟姐说实话——你是不是卷进什么事情里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被调去信息科?”
“正常轮岗。”
“正常轮岗?”陈阳冷笑了一声,“大鹏,你知道信息科是干什么的吗?那是一个半养老的地方。一个刚入职不到一个月的新人,被调去信息科,你跟我说是正常轮岗?”
“姐,你怎么知道的我来信息科的?”
“我怎么知道的你別管。我现在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大鹏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姐,真的没什么。综合科人多,信息科缺人,就把我调过去了。我是新人,多待几个科室熟悉业务,不是坏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大鹏。你从小就不会撒谎。你以为我听不出来?”
陈大鹏心里一紧。
“姐……”
“我再问你一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大鹏沉默了几秒。
姐姐太了解他了。从小到大,他撒过的每一个谎,都会被姐姐当场拆穿。
但他不能说。
不能说何颖让他查柳河镇的数据。
不能说方明远把他调去了信息科。
不能说他现在正站在一个看不见的旋涡边缘,隨时可能被卷进去。
“姐,真的没什么。”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就是……刚入职,还在適应期。你別想多了。”
陈阳沉默了片刻。
电话那头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像是她在努力压制著什么情绪。
“大鹏。”她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你是不是觉得,你长大了,翅膀硬了,什么事都可以自己扛了?”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陈阳的声音带著一丝怒意,也带著一丝心疼,“我是你姐姐。你从小到大的事,哪一件不是我帮你兜著的?你现在遇到事了,连跟我说都不肯?”
陈大鹏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想起了小时候。
有一次他在学校和同学打架,把对方鼻子打出了血,老师要叫家长。
他不敢告诉爸妈,是姐姐请了半天假,跑到学校跟老师道歉,跟对方家长道歉,把这件事摆平了。
回家的路上,姐姐什么都没说,只是买了两根冰棍,递给他一根。
“下次打架,別打鼻子。鼻子脆,容易出血,出血了事情就大了。”
他那时候觉得,姐姐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后来姐姐上了大学,工作了,结婚了,有了自己的生活。
但他知道,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开口,姐姐一定会帮他。
可这件事,他不能开口。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能。
“姐。”陈大鹏的声音有些涩,“真的没什么。你別担心了。”
“行。你不说,我打电话问何颖。她是县长,又是我的闺蜜,她肯定知道。”
“別!”
陈大鹏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安静了。
陈大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
“大鹏。”陈阳像是在確认什么,“你为什么怕我打电话给何颖?”
陈大鹏脑子里飞快地转著,拼命想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姐,我就是……不想让你为难。何县长是你的同学,你打电话问她,她夹在中间不好做人。她是领导,我要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她帮我说了话,別人会说閒话;她不说,你又觉得她不帮忙。”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解释能不能说服姐姐。
但他已经来不及想更好的了。
“大鹏。”她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我跟你说两件事。”
“你说。”
“第一,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是你姐姐,我不会害你。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扛。”
陈大鹏“嗯”了一声。
“第二。何颖是我最好的朋友,从大学到现在,这么多年了。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她不会害你。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陈大鹏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知道了,姐。”
“还有。”陈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商量的意味,“改天我来晴顺县,当面问清楚。你做好心理准备。”
“姐……”
“我说要来就一定要来。”陈阳打断他,“就这样,掛了。”
电话“嘟”的一声,说掛就掛了。
陈大鹏放下手机,盯著天花板。
“姐姐说要来晴顺县当面问清楚。到时候,我该怎么应对?”
姐姐太了解他了。
面对面坐著,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被姐姐看穿。
他骗不过她。
但他又不能说实话。
陈大鹏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
周六下午,陈大鹏正在住处看书,手机震了一下。
何颖发来的微信:“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陈大鹏盯著这行字看了几秒,回復了一个字:“好。”
“六点半,县城东边老地方』农家菜。地址我发你。”
“好。”
六点,陈大鹏换了件乾净的衣服,出了门。
他到的时候,何颖已经在了。
她坐在角落的一个卡座里,面前放著一壶茶,没有点菜。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头髮披著,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来了?坐。”
何颖抬起头,下巴朝对面抬了抬。
陈大鹏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走过来递上菜单。
何颖接过菜单,翻了翻,点了几个菜——酸菜鱼、蒜蓉空心菜、一个凉拌黄瓜、一碗西红柿蛋汤。
“够吗?”
“够了。”
服务员拿著菜单走了。
两人面对面坐著,谁都没说话。
何颖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放下。
“你姐姐,她有没有问你怎么被调去信息科了?”
陈大鹏抬起头,看著何颖。
“问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正常轮岗。”
何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没有评价他的回答。
菜陆续上来了。
何颖夹了一块鱼肉,慢慢吃著,吃得很仔细,每一根刺都挑出来放在碟子边上。
陈大鹏也吃,但没什么胃口,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