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常嘆了口气,望向病房营的方向,他当然知道这些人病倒的真正原因:中暑、淋雨、著凉!
和狗屁的妖术没有半点关係,但他不能说。
整个汉军上下都深信张角的法术是在和他们的“李道长”隔空消耗,双方都在“耗损元气”,普通士卒身体扛不住是因为被双方的术法波及!
这套说法虽然完全不符合事实,却完美地解释了为什么病倒的人越来越多!
一旦说破真相,斗法的大戏就演不下去了。
张角的“妖术”还会继续让汉军恐惧,而他的“破解”也会失去说服力!
无奈之下,李常只好继续冒充大仙了!
桀桀桀!
“再等等。”
李常闭了闭眼,揉揉出现黑眼圈的眼眶:
“张角撑不了几天了。他逆天而行损耗得比我更大,年纪也比我大,每天吐的血比我的汗还多!
最多三五天,他必然登不了台。”
他说得没错。
张角已经连米汤都喝不进去了。
每天登台前,张梁都要在他后背上贴十几道膏药,再用热毛巾反覆擦拭他的手脚,才能让他勉强活动关节。
上高台要走几十多级台阶,即使被人架上去抬上去,他身体都扛不住!
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只有那双眼睛还在燃烧!
张梁跪在台阶上,抱著他的腿哭:
“大哥!別斗了!我们弃城突围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张角低头看著自己的弟弟。
他想起张宝。
想起那天在曲阳,弟弟的头颅被掛在城门上,现在被掛在对面。
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弟弟,就剩下的这个,是他最后的亲人!
“我不能走。”张角哑著嗓子说。
“我走了,数十万弟兄怎么办?他们都是信了我、信了太平道,才走上这条路的。我若弃城,他们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他望著天空,浑浊却坚定。
“我答应过他们,要给他们一个太平天下。我做不到,但至少……至少我要让他们相信,黄天没有拋弃他们。”
他低头看著自己枯瘦的双手。
“就算死,我也要死在这高台上。死在他们的面前。”
又过了两天。
李常从台上下来,一头栽倒在帐门口。刘备和关羽架著他进去,他睡了几个时辰又醒了,灌了两碗粥,爬起来继续登台,嘴里嘟囔著什么。
张飞问了一句:“四弟嘟囔啥呢?”
刘备仔细听了听,似乎是什么“上班”“考勤”“全勤奖”之类的词,一个也没听懂。
“大概是什么道家咒语吧。”他猜测道。
第十五日。
天还没亮,广宗城头突然亮起火光。
李常被惊醒,披衣衝出营帐。他抬头望向城头,瞳孔骤然收缩。
张角站在高台上。
不是被弟子搀扶著,不是被绳索绑在柱子上,是他自己站著的!
他没有穿那件破旧的黄天道袍,而是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绣著太平道符文的白色道袍。
头髮梳得像死人整齐,清瘦的脸上泛著一层异样的红晕!
他站在晨光中,身姿挺拔,像一棵枯树忽然发出了新芽。
“迴光返照。”李常喃喃道。
“什么?”刘备不解。
“人死之前,会有很短的一段时间,看起来像完全好了。精神焕发,面色红润,甚至能吃下东西。”
李常盯著城头那个白色的身影,“很短,可能就是今天。”
他转身,快步走向法台。
“把所有的黄纸都拿出来!把皇甫將军和朱將军的虎符放在台中央!
把上次写的那些名字——皇甫嵩、朱儁、大汉皇帝的牌位,全部贴到檯面上!快!
同时,快请两位中郎將前来相助!”
三人很快登上高台,李常將桃木剑横在身前。
台下,汉军士卒揉著惺忪的睡眼从营帐里涌出来,黄巾士卒也纷纷聚集在城墙上。
所有人都感觉到,今天不一样了!
张角缓缓举起了九节木杖。
像一个老神棍一样念叨,他念一句,黄巾眾跟著念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