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和:
“苍儿,之前你为宗门奋勇杀敌,为父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像是终于笑了一下:“你做得很好,不愧是我司徒荣的儿子……无论你平日如何散漫,但你始终没有将最重要的东西丢掉,很好。”
司徒苍依然愣在原地,他的表情依旧呆愣,但泪水却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地滚落。
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难以言说的东西堵在他的胸口,胀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是司徒荣第一次这样夸他。
从小到大,父亲虽私底下偏袒他,护着他,但平日相处,不是揍他就是骂他,要么就是叹气摇头。
他以为父亲永远都不会认可他,以为自己在父亲眼中永远都是一个不争气的东西。
可此刻,在这座陌生的山崖上,在他父亲即将陨落的最后一刻,司徒荣说他做得很好。
可司徒苍却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听到过。
因为他知道,这声夸赞意味着什么。
他不敢再往下想。
每想一分,那种窒息般的感觉就加重一分。
他低下头,双手撑在冰冷的岩石上,肩膀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风从崖壁间穿过,吹动两人破碎的衣袍,猎猎作响。
云层低垂,天地沉默。
司徒苍泣不成声,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沙哑而模糊:“对不起……爹……对不起……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如果我不去那场酒局…如果我……”
他的话语越来越破碎,越来越不成句,只是不断地重复着道歉,仿佛要将所有的愧疚和痛苦都倾泻出来。
“不用自责。”
司徒荣的声音虽然虚弱,却依旧平静。
他抬起仅剩的右手,轻轻按在司徒苍低垂的头顶:“你我都清楚,这不是你的错。”
“你与那血神族孩童的事,只是个借口。”
“即便没有你,他们也会找到别的借口,上玄道宫……早就被盯上了,这只是一场交易罢了。”
“我们皆是棋子,而棋手,则是那些蕴道大能,甚至是……尊者。”
“登仙巅峰又如何,在他们的眼中,不过是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司徒苍的情绪却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平复。
那些潮水般的自责和痛苦依旧在他胸腔中翻涌,一波接一波,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司徒荣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很久。
他看向司徒苍,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比之前更低了几分,带着几分颤抖:“苍儿……抱歉,就让爹……自私一回吧。”
司徒苍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痕未干,眼中的茫然与不安交替闪现:“自私……一回?这是什么意思?”
司徒荣的声音愈发萎靡,像是最后的余烬在风中缓缓熄灭:
“我在战场中将你弄晕,再用分身将你送出……只是想让你活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司徒苍那张满是泪痕的面容上:“但是我知道……有时候,活下去,比死亡要艰难得多。”
“活着的人,要背负的东西太多……你可能会恨我,恨我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个世上,恨我没有让你一起战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被风声淹没,但他还是坚持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完:“但我……唉……”
“抱歉,苍儿,以后的路,得靠你自己走了,爹不能陪着你了……”
他闭上眼,又睁开,那双血丝密布的眼睛中,映着司徒苍的面容:
“苍儿,活下去吧……就让爹,自私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