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翠眼疾手快拽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反手拍在光屏侧方的物理隔离键上,“咔哒”一声脆响,所有外接信号瞬间被强行掐断。
“别接! 这是精神域攻击!” 曾翠的声音里带着点急。 光屏上的雪花还在疯狂翻涌,没有被彻底切断的残留信号里,一串奇怪的声音像细针一样扎在宋疏的识海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急什么啊! 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们查了这么久的人,根本不是什么等着被寄生的祭品。” 宋疏猛地抬眼,眼底还残留着被精神冲击震出来的红血丝,他抬手把神经接口的安全锁直接扣死,键盘上的十指重新落下去,敲出的每一行指令都带着冷硬的力道。 “阿尔法,反向溯源,把她刚才漏出来的信号源坐标钉死。 我倒要看看,她到底藏在医疗船的哪个舱段。” 警报声在指挥室里只响了半秒,就被宋疏手动压到了最低阈值。 淡蓝色的溯源数据流在光屏上拉出一道笔直的光轨,像淬了冰的针,直直往医疗船的内网深处扎,毫不费劲就捕捉到了维克多·雷文纳的信号源坐标。 萧霆的目光钉在数据流的末端,指节叩了叩指挥台边缘。 “她是故意的!” 宋疏揉了揉太阳穴,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 但她把二十七年前雨林里的虫群嘶吼、里德家满门被灭口时的通讯残响、泰格家主捏着基因液注射器的指节,所有被加密了三层的血腥碎片,在三秒内全部砸进了我的的精神域。 然后跟我说,我们查了这么久的人,根本不是什么等着被寄生的祭品。” 是他们查了这么久的人,不是维克多·雷文纳,也不是“我”。 所以,………” 宋疏通过阿尔法追溯到的信号源,链接了起来,直截了当的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不是维克多·雷文纳,你是谁?” 对方的声音在男女声之间来回跳,像两个人在共用同一副喉咙说话。 “我也想知道,我是谁?! 当雷文纳这一支所有人临死前的意识碎片,都被封进了这个身体里。 我是维克多·雷文纳,还是别的什么人? 是雷文纳所有人的意志,还是泰格家为母皇准备的‘容器’……” 它的尾音像被风刮碎的玻璃碴,在指挥室的金属墙壁上撞出细碎的回声。 维克多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抬起来,一个东拼西凑而成的破布娃娃样式的伴生灵体突兀的出现在了大家的眼前。 “我醒过来的那天,培养舱外面站着泰格家主。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说我是最完美的容器。 等母皇降临的那天,我会成为最合格的统治者,带领泰格家走向新的荣光。” 他笑起来,男女声叠在一起,像无数个被碾碎的声音在同时开口。 “可他不知道,封进这具身体里的意识,全都是他亲手送进实验室的人。 泰格家想要恢复新的荣光,想要靠母皇种子夺权,我们偏要把这颗种子,变成锁死他们的镣铐。” 维克多抬手碰了碰飘在身侧的布娃娃,布娃娃的破袖口露出一点棉絮。 棉絮飘出来的瞬间,整个医疗船的内网突然被一股温和却绝对强势的力量接管。 所有被泰格家偷偷植入的后门程序,像冰雪遇了明火,瞬间消融得干干净净。 布娃娃转了个圈,纽扣眼睛对准了光屏这边的萧霆和宋疏,它裂开的布缝里漏出极淡的、太阳晒过的棉被所散发出来的、类似于温暖的味道。 “通过我们这么多人的通力合作,总算是做出了点成绩,把泰格家藏在全星域的实验室坐标全算出来了。” 那一串叠在一起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点笑。 “现在,我们把这些坐标全部交给你们。 希望你们能守住防线,别让虫族跨进人类星域一步,也别让泰格家如了愿。” 宋疏的神经接口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震颤,他识海里那些之前被强行塞进来的血腥碎片,此刻正被一股温柔的力量慢慢抚平。 萧霆指尖按在耳麦上,刚要下令,全星域的公共通讯频道突然自己亮了。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宣战,是一段段零碎却鲜活的记忆碎片同步播送。 那是泰格家所有累加在被赐姓“雷文纳”这一支身上的罪恶实验相关的全部记忆,连带着他们这些年私通虫族、暗中勾结帝国、出卖防线……的所有记忆,悉数同步了过来。 宋疏毫不犹豫,直接把这些画面和坐标播送到了星网上。 全星域的终端在同一秒亮成了一片海。 边境哨站里啃压缩干粮的哨兵手一抖,干粮块掉在了地上;主星街头捧着热奶茶的路人盯着光屏僵住,奶茶的热气模糊了镜片;连远在矿区的矿工,都停下了手里的风镐,看着悬浮屏上那些被尘封了两百多年的、血淋淋的名字,连呼吸都放轻了。 看到宋疏这个下意识的动作,维克多满意地笑了。 “我们想了很多报复计划,但没有任何一个,能比现在这个更完美。 泰格家要的,我们偏不给;泰格家急于隐瞒的,我们必须公之于众。 既然泰格家说,母皇降临需要容器,那我们……就打破这个容器。” 维克多的声音顺着全星域的频道传遍每一个角落,布娃娃的棉絮里开始往外飘淡金色的光点,那是无数意识碎片正在散开的微光。 主星方向的深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像蛋壳裂开的脆响。 不是母皇破壳。 囚禁了两百多年的牢笼,终于碎了。 淡金色光点顺着信号流漫过每一片星域,像把一床晒透了盛夏太阳的旧棉被,轻轻盖在了所有曾被黑暗啃噬过的土地上。 布娃娃飘在全星域公共频道的信号中央,歪了歪缝得歪歪扭扭的脑袋,两颗纽扣眼睛里映着整片星空亮起的万家灯火。 它裂开的布缝里漏出来的温暖感觉,裹着十七代雷文纳人的声音,轻轻落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以前我们总以为,‘容器’的命运是从基因里就写死的。” 男女声叠在一起,软得像刚晒好的棉絮。 “泰格家把我们锁在暗无天日的实验室里,告诉我们生来就要为母皇献祭,连名字都不配留在档案上。 可我们攒了十七代人的力气,终于把这道锁砸开了。 以后再也不会有谁,生下来就被标上‘容器’的标签。 再也不会有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实验室里,连名字都没人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