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份是干农活的关键时候,春耕春播,都得赶著时间。
也是幸好许路当的是记分员,因此晚上回到窑洞里还能有点余力继续“创作”。
《受戒一万字出头,花了他五天时间,但他没就此停笔,而是又写了一篇短篇小说……
他一个毫无名气的新人,正常投稿得经歷初审覆审终审三个阶段,审稿周期很长。
虽然他自己是对《受戒挺有信心,但要是出什么意外被打了回来,那这段时间就白白浪费了。
因此两篇一起投,把握也能大些。
至於李秀枝,人虽然瘦,但是手脚伶俐,干起活来不比別人慢,因此这段也慢慢融入了生產队。
4月23日这天傍晚,將稿纸整整齐齐放进信封里的许路,就这样带著稿子来到了村里的“双代店”,也就是代购代销店。
他们会负责代收村民们的平信,送到公社的邮电所去。
他这会来这,就是为了把稿子寄出去!
……
“小聪,你这次这篇《在河的那边写得可真是不错啊,肯定能通过终审,说不定很快就能在下一期《陕西青年上看到你的大作了。”
张家村知青宿舍里,有人捧著林小聪新作的手稿,大声吹捧道。
《在河的那边就是林小聪的新作,一篇从標题开始就很符合当下知青文学味道的文章。
用自然景物或场景为题,呈现画面感的同时,还能透露出淡淡的忧伤。
接著就是伤痕控诉,人性扭曲,命运不公,青春被浪费,有理想,善良的知青主角惨遭迫害……
这也是他才华明明达不到省级刊物水平,但上回差点能在《陕西青年那过稿的原因。
因为这样的文章,就是踩在当下的风口上。
“正確”,有时要比“写得好”更重要。
很快也有其他人一同附和道。
“是呀是呀,林哥这篇文章,完全写出了我们的心声,看来我们张家村这帮知青里边,要出一个大文豪了吧!”
“这次是《陕西青年,我看下回就得是《延河了。”
“林哥,找个时间帮我看看我写的这篇文章唄?我也想像你一样发文当作家。”
当然,也有人觉得林小聪这篇文章写得太黑暗,太夸张了。
很明显能看出来,对方是以自己在张家村的这段知青岁月作为故事背景,但在其中添加了许多本不存在的经歷与人物,以此来突显出“主角”的无辜,痛苦,悲惨。
虽然小说有一定的“艺术修饰”也很正常,但极端化,夸张化,总归是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而且他们这帮知青,虽然在张家村是过得挺苦的,但这种苦並不是村民们带来的,而是资源、环境所造成的。
这里的村民们同样在经歷著这一切,並且他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不仅友善,而且对他们这帮从城里来的“知识分子”,都非常照顾。
因此以这里为原型,又添加那么多“负面东西”,实在是让人觉得难评。
不过有这种想法的就一两个,这会也都默不作声,不然很容易就被人扣上“嫉妒”“眼红”的帽子。
林小聪自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即使意识到了也不在意,一切都得为他的“创作”让步。
他这会听著大家的吹捧声,更是满脸笑容。
“哎呀现在说这话还言之过早,还是得投稿后才知道什么情况。”
他嘴上说著,心里却是觉得成为人群焦点的感觉可太好了。
只可惜许路不在,不然对方此刻脸上一定写满了嫉妒。
不过没关係,等到时投稿过了,样刊发过来,自己再好好在他面前装装逼。
“大家把稿子还给我吧,我还得拿去双代店寄出去呢。”
林小聪开口说道,接著把稿子装好,吹著口哨就来到了村里边的双代店。
双代店不大,远远地他就看著个人影有些熟悉,近了一看,嘿这不是许路嘛?
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又听对方在那跟双代店的同志解释。
“我这是寄给杂誌社的,所以没贴邮票……”
1979年,全国依旧在统一执行“收件人邮资总付”政策,给报刊,杂誌社,出版社投稿,不用自己贴邮票。
只要跟普通信件做好区分就行。
双代店的同志倒是没觉得什么,反倒是已经站在许路后边的林小聪,一脸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