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帮吧,他帮过我,他也从来没有跟其他人一样嘲笑过我…”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脸上的胎记。
想到这,
崔丑女鼓起勇气打开门,看著苏明转身离去的背影,连忙叫道:“你先別走,你家现在又没有要紧事,我想知道你……你借钱要做什么?”
苏明转身,便看见木门打开一丝缝隙,瘦弱的女孩就躲在门后露出半张脸,一副胆怯的模样。
崔丑女这种人是那种小心谨慎、不易交朋友的性子,如今她肯开门主动询问,也就动了帮我的心思。』
如果不告诉她我要去干嘛,她多半不会借钱。』
苏明知道,
这个时候,不能瞒著人家,
人家是真心想要帮助自己,如果自己骗人的话,对方绝对不会借钱,也不会再次敞开心扉把自个当朋友。
——这种人只会给別人一个机会。
他迎著门缝后那双清亮的眼睛,坦然道:“买兵器,配置药物,进山——猎狼。”
门缝后的呼吸似乎滯了一下。
“猎狼?”崔丑女的声音带著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什么狼值得你如此?”
苏明目光沉静,一字一顿:“狼王,小重山那头银白色的狼王。”
门內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即便她深居简出,关於那头巨狼的恐怖传闻,也早已在村中悄悄流传。
不等她消化这个信息,苏明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力量:“以及它麾下的整个狼群。”
门后,陷入了一片死寂。
寒风卷过,吹得门板轻轻晃动。
良久,崔丑女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別去,你会死的!”
“我不会死。”
“你打不过狼王,何况是整个狼群。”
“没试过,怎知打不过?”苏明的反问带著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却又不是盲目的狂妄。
“为什么要去呢?”崔丑女很好奇苏明的坚持,她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人非要去送死。
苏明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下去,却更显沉重:“它们吃了人,石头婶家的独苗,小石头;它们断了全村进山的活路,我欠这个村子的情,太多,我必须去!”
“一定要去吗?”
“不得不去!”
“如果我不借你钱,你也会去?”
“会去!”
“……你真是……不怕死!”门后的声音带著一种复杂的气恼,还有些许她自己都没弄明白的震动。
紧接著,“砰”的一声,门被彻底关上,里面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似乎还夹杂著一声低低的、压抑的嘆息。
苏明站在原地,心中微沉。
看来,还是不行……或许,自己真的太唐突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转身离开时,那扇破旧的木门又一次被猛地拉开一道缝隙!
这一次,缝隙开得大了一些。
一只略显纤细、指节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粗糙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手中攥著一块东西,在黯淡的雪光下,反射出柔和的白色光泽。
那东西被直接塞到了苏明手里,入手沉甸甸,冰凉坚硬。
是一锭银子!
看大小和成色,怕是足有十两!
“拿去!”崔丑女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依旧带著些硬邦邦的味道,但似乎又多了点別的什么:“別……別让人看见。”
苏明握著这锭犹带对方体温的银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孤僻、被村里人视为怪异的少女,竟真的会拿出这么一大笔钱借给他。
他正要郑重道谢。
门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带著一种异样的强调,声音也轻了许多:“以后別叫我崔丑女,我有名字。”
苏明微微一怔,隨即明白过来,这是对方在告知真名,是一种极难得的认可和亲近。
他肃容道:“是我唐突了,敢问姑娘名讳?”
门內沉默了一瞬,才传来一个清晰而低缓、与“丑女”二字截然不同的名字:“崔谨汐,谨慎的谨,潮汐的汐。”
“谨汐……好名字。”苏明真心赞道。
这个名字,与她给人的感觉確有几分契合。
“哼。”门內传来一声不近人情的冰冷声音:“记得还钱!十天內必须还我!”
她特意加重了“十天”两个字。
苏明笑了笑,没有因为对方“冰冷”而不开心。
他知道这是对方对自己的关心:十天內必须还钱?那得活著回来啊!
对方的意思是“一定要活著回来”的意思。
“我会活著回来的。”
“你……你死不死与我何干?”门后的声音有些慌乱,急於撇清关係:“我只是……只是不想看那些村民没了指望,爷爷说过,人活世上,有些债欠不得。”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
“你死了不要紧,別辜负那么多村民的期盼,別以为我是帮你,我只是不想这些可怜的村民希望落空!”
“好。”
苏明不再多言,深深看了一眼那扇重新关紧的木门,將银子小心揣入怀中,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雪夜中。
……
屋內,崔谨汐背靠著冰冷的门板,手指无意识地绞著垂下来的发梢。
她透过门缝,望著少年消失的方向,目光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这个叫做苏明的少年,有著不俗的练武天赋,长大后必定有所作为。
如今还小,他完全可以不管这些村民的死活,不去冒险,等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之后再说。
可现在,为了这些官吏眼里的“牛羊牲畜”般的穷苦百姓,却愿意以身涉险,谋划狼群。
他选择了最艰难、最危险的一条路,而且如此坚决。
难道这就是爷爷说过的——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这句话没来由的涌入崔谨汐的脑海。
想起刚才少年那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她低声自语:
“当真是一个良善的少年郎啊。”
“希望……你能平安回来吧。”
她闭上眼,对著冷冽风雪,默默为那个仅见过寥寥数面、却让她第一次感受到平等和尊重的少年,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