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山药行一行人被安排在高家庄东侧客院休息。
这片客院专门用来招待外县药行和炼丹师,院墙不高,却修得极为精致。廊下掛著几盏风灯,灯火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照得青石地面一明一暗。
白日药会的喧闹散去,只剩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巡夜护卫的低声交谈。
因为赵一亭临行前特別叮嘱,要贴身保护葛大师,陆辰索性没有单独住客房,而是在葛叶房中打了个地铺。
葛叶对此很不满意。
“老夫又不是三岁小孩,睡觉还要人守著?”
他坐在桌前,正借著灯火研究白日里从罗药师那借来的人血丹,眉头拧得极紧。
陆辰铺好被褥,平静道:“赵头领交代过,让我寸步不离葛大师。”
葛叶哼了一声:“赵一亭那莽夫,就会小题大做。”
孙顺站在旁边,小声劝道:“师父,这几日高林县不太平,又是採花贼又是人血丹……”
葛叶瞪了他一眼,孙顺脸色一苦,不敢再说。
陆辰看了一眼桌上那只小瓷瓶。
瓷瓶已经重新封好,可屋內似乎仍残留著一丝淡淡血腥气。
“葛大师,那人血丹查出什么了吗?”
葛叶沉默片刻,道:“炼法粗糙,药性暴烈,服下后確实能短时间壮大气血。”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与不屑,“可药性驳杂。”
“若贪便宜吃了这种东西,那些无法炼化的药力会沉淀下来变成血毒,腐蚀五臟六腑。未来进阶无望。”
陆辰眉头微皱:“这样看来,此丹是在断送高林县底层武者的未来。”
底层武者虽然资源匱乏,但也並非没有天赋异稟之辈,日后勤学苦练,一朝顿悟,也还有成为高手的机会。
可这种人血丹一旦大量流入市场,底层武者吃了就是彻底断送了他们成为高手的可能。
葛叶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难得认真几分。
“你倒是不蠢。”
“这种丹药若大量流出,確实能毁掉一批底层武者。谁知道背后到底是魔修作乱,还是有人故意想把高林县的水搅浑……”
屋內一时安静下来。
窗外夜风吹过,树影在纸窗上轻轻摇动。
葛叶研究了半晌,终於將瓷瓶收回药箱,摆手道:“行了,睡吧。”
他躺到床上,嘴里还不忘嘀咕:“老夫这把年纪,还要被你们折腾得睡不安生。”
陆辰没有接话。
他在地铺上盘膝而坐,並未立刻躺下。武者气血旺盛,精力远胜过普通人。以陆辰现在的实力,极限状態下能撑三个日夜不睡。
孙顺熄灯后,向葛叶道了一声“老师好生歇息”便退了下去。
夜渐渐深了。
孙顺住在隔壁耳房,已经传来轻微鼾声。葛叶呼吸也慢慢平稳,似乎睡著了。
忽然,陆辰眼皮微微一动。
他没有睁眼。
但耳中却捕捉到了一丝响动。
陆辰心中一沉。
体內气血迅速流转,匯聚掌心和双腿,蓄势待发。
下一刻,窗外灯影微微一晃。
纸窗边,出现了一道黑影。
黑影没有立刻破窗,而是停了片刻。
似乎在听屋內动静。
陆辰握掌成拳,身体无声绷紧。
几息后,一根细如牛毛的黑针,从窗纸缝隙里缓缓探了进来。
针尖微微一抖,一缕烟气飘入屋中。
迷烟。
陆辰眼神骤冷。
他屏住呼吸,体內气血鼓动,將那丝吸入鼻端的异味压住。
黑影等了十几息,似乎確认屋內无人反应,这才从窗外无声翻入。
一个黑衣人如猫一般落进屋中。
他身材不高,脸上蒙著黑布,手里握著一柄窄刃短刀。刀身涂得乌黑,没有半点反光。
黑衣人进屋后,第一眼便看向床上的葛叶。
可就在他脚尖刚刚落地的一瞬,身形却微微一顿。
漆黑的房间里,一双眼睛睁得鋥亮,正盯著他。
黑衣人心头一凛。
陆辰瞬间启动。
他整个人像伏在深潭中的苍龙骤然出水,脚下一踏,地铺被劲风掀起,薄被翻卷。
青龙探爪!
陆辰右手如龙爪探出,直扣黑衣人持刀的手腕。
黑衣人反应却更快。
他手腕一翻,短刀贴著陆辰指缝削过,刀锋无声,冷光却在黑暗里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他左掌骤然拍出,直取陆辰胸口。
砰!
掌拳相撞。
陆辰只觉一股浑厚气血顺著手臂撞来,绵延的劲力狠狠冲入肩臂。整个人肩头一震,脚下竟向后滑出好几步,鞋底在地面拖出两道浅痕。
搬血小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