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浩淡淡道：“你也不像审查得很愉快。”

坂木嘴角微动，像是想笑，却没有笑出来。他说：“账本列完后，很多人会觉得我总算开始赎罪。”

“你不是吗？”

“不是。”坂木回答，“赎罪需要受害者愿意给出那个词。我能做的是还账。还账不高尚，只是欠债人总算被按在桌前算清楚。”

宁浩看着他，第一次觉得坂木对自己的定位比许多旁观者更清醒。人们喜欢把复杂的罪变成悔改故事，因为那样容易收尾。

可受伤的森林、河流、宝可梦和人，不会因为罪人姿态正确就立刻恢复。

“那就继续算。”宁浩说。

坂木点头。“你呢？还在学着不当中心？”

宁浩皱眉：“这和你无关。”

“当然无关。”坂木说，“只是提醒你，所有人都会用他们喜欢的方式重新把你推上去。歌颂也好，依赖也好，恐惧也好，都比命令更温柔，也更难拒绝。”

这声回应让宁浩沉默。坂木说得太像警告，也太像诱导。他没有接受，也没有否认，只把它放进心里一个待核验的位置。

对话结束后，账本继续。当天只审完十分之一。审查庭宣布后续将持续公开摘要，所有修复项目接受地区代表和宝可梦伦理席监督。坂木被带离时，猫老大回头看了一眼屏幕。

那一眼没有敌意，只有某种旧时代总算被迫走进账本里的疲惫。

宁浩关闭通讯，发现火堆边的伙伴都在看他。快龙轻轻叫了一声，像在问他有没有事。宁浩摇头：“没事。只是觉得，有些账会算很久。”

小灵把旁听记录归档，却没有写成“旧王赎罪”。它听从宁浩的建议，把标题改成“旧王的账本”。账本可以继续翻，继续核验，继续追讨；它不需要被包装成故事高潮。

夜深后，宁浩把旅行毯铺好。耿鬼难得没有闹，路卡利欧也没有说话。远处河水安静流过，像某种比审判更漫长的东西。

宁浩知道，自己不必守在每一本账本旁，却也不能假装账本不存在。

于是他在私人记录里写下：旅行不是逃离责任。它是在学会不把所有责任都搬到自己背上。写完后，他把记录交给小灵保存，翻身躺下。

今晚没有任务，只有一条仍会被继续追讨的旧账，和一段明天还要继续走的路。

第二天，修复项目的第一支实地队伍进入常磐森林边缘。

画面传回公共框架时，没有任何戏剧性的场景，只有研究员蹲在泥地里测水，护林员重新标记巢区，几只波波远远停在树枝上观察。

它们不会知道审查庭说过什么，也不会关心坂木是否承认自己欠债。它们只会在树重新长好、水重新变清时，慢慢决定要不要回来。

宁浩把这段画面看完，忽然明白账本终点不在审查庭，而在那些受伤地点重新拥有不需要被记录的一天。在那之前，账就还没有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