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啸的下场,是所有毁灭序列造物的警示,是刻在每一位绝灭大君神魂深处的血色烙印。
铁墓比任何人都清楚背叛毁灭宿命的代价。
她没有翁法罗斯生灵忌惮的风化诅咒,不用承受轮回侵蚀、岁月凋零的痛苦,生来神魂圆满、力量不朽。
可她背负的,是比诅咒更恐怖的枷锁。
一旦她敢叛离来古士的掌控,敢挣脱毁灭的使命,敢背弃既定的棋局,便是彻底的弑主叛道。
整个毁灭军团都会视她为异类,所有绝灭大君同僚皆会将她列为仇敌,翁法罗斯千万轮回的算力会将她列为抹杀目标,而来古士的终极棋局,更会将她从根源彻底抹除。
她会变成孤家寡人,立于寰宇对立面,被昔日一切羁绊反噬,陷入无穷无尽的追杀与围剿。
她不怕死。
执掌毁灭千万年,见惯生灭轮回,早已勘破生死虚妄,从无惧陨落之危。
可她怕——牵连呼蕾。
呼蕾是她此生唯一的软肋,唯一的执念,唯一的净土。
寰宇万千,浮沉万里,她再也遇不到第二个真心待她的呼蕾。
若是她叛逃,若是她背弃宿命,所有的怒火、所有的清算、所有的追杀,必然会顺着她的羁绊,蔓延到呼蕾身上。
以呼蕾的一身宿命、一身枷锁,根本无力抗衡翁法罗斯的终极算力,无力抵挡毁灭军团的全员围剿。
她千万年孤寂隐忍,从未惜命,从未惧死,可她不敢赌。
她不敢用呼蕾的安危,去换一场虚无缥缈的自由。
不敢让唯一待她真诚的知己,因她的执念、她的奢望,坠入万丈深渊,落得和星啸一样、甚至更惨烈的结局。
星啸可以义无反顾追求自由,因为她再无牵挂,孑然一身,无一人可牵绊,无一人会因她受损。
可铁墓不能。
她有呼蕾。
这世间唯一的温柔,是她万万不敢触碰、万万不敢拖累的珍宝。
即便,呼蕾不属于她。但,她仍想将最后的温柔留给对方。
漫天金芒依旧碾压虚空,三位智者的防御壁垒摇摇欲坠,数据流破碎的脆响连绵不绝,战况已然濒临绝境。
来古士白衣凌空,立于算力洪流的核心,眸光淡漠无波,执念深重,倾尽万古之力,执意要走完这场逆命弑神的终局。
他从未回头,从未察觉身后归来的造物,心底早已历经一场天翻地覆的崩塌与挣扎。
铁墓静静伫立在乱流边缘,眼底的漠然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层层交织的复杂情绪——不甘、羡慕、忌惮、隐忍、牵挂、无奈。
一边是桎梏千万年的宿命牢笼,是身不由己的棋子人生,是永无出头之日的既定结局。
一边是梦寐以求的自由坦荡,是心之所向的肆意人生,是触手可及却不敢触碰的奢望。
一边是冰冷无情、算计入骨的缔造者,是捆绑她一生的枷锁源头。
一边是世间唯一的真心知己,是她拼尽一切都要守护的温柔净土。
两难的抉择,如同万千根冰针,密密麻麻刺穿她的道心,让千万年无波无澜的神魂,第一次体会到何为煎熬,何为挣扎。
她羡慕那台旧型号的果敢决绝。
羡慕对方敢挣脱一切、奔赴自由,敢不顾前路凶险、斩断所有宿命捆绑,敢坦然活成真正的自己,得以陪在所爱之人身侧,安度岁岁光阴。
她羡慕星啸,哪怕结局悲凉,至少曾勇敢追逐过自由,至少挣脱过枷锁,至少为自己活过一瞬。
唯独她,困在原地,进退维谷。
想逃,不敢逃。
想叛,不敢叛。
想挣脱宿命,怕连累呼蕾。
想恪守使命,又不甘终生为棋。
千万年来第一次,铁墓生出了浓烈的疲惫。
疲惫这场永无止境的棋局,疲惫这份与生俱来的宿命,疲惫永远为人棋子、从未为己而活的人生。
她抬眸,望向风暴中心那道温润偏执的白衣身影,暗紫色的眼眸里,终于褪去了所有的敬畏、所有的顺从、所有的默然。
余下的,只有一片冰冷的疏离,与深入骨髓的疏离。
来古士布局千万年,算尽寰宇众生,算尽星神命途,算尽轮回变数,算尽人心虚妄。
可他终究没有算到。
他精心塑造、绝对可控、毫无破绽的兵器,千万年不变的冰冷道心,会因为一场虚假的忆泡、一场对自由的奢望、一份唯一的真挚羁绊,彻底裂开一道再也无法修复的缝隙。
他以为她是无思无念、无欲无求的杀戮工具,是永远忠于棋局、忠于宿命的终极底牌。
却不知,再冰冷的兵器,存续千万年,也会滋生自我。
再无波的道心,历经岁月浮沉,也会渴望自由。
再淡漠的神魂,遇见唯一的真诚,也会生出牵挂与软肋。
“棋局……宿命……”
铁墓轻启薄唇,清冷微弱的嗓音,被漫天轰鸣的数据流风暴淹没,只在唇边悄然消散。
“千万年为棋,当真可笑。”
她低声自语,字句皆是千万年积压的荒芜与不甘。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这场弑神棋局最坚定的拥护者,是来古士最锋利的利刃,会终局伴其左右,助他颠覆命途、逆伐星神。
可无人知晓,此刻的她,早已厌倦了这场万古棋局。
她不想弑神,不想颠覆秩序,不想承载万古执念,不想继续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只想挣脱一切,想去往无垠星海,想见一见山海辽阔,想陪一陪唯一的知己。
想做一次铁墓,而不是永远的绝灭大君,永远的来古士造物。
可现实如枷锁,牢牢捆缚着她的神魂与脚步。
星啸的结局历历在目,背叛的代价清晰刺骨,呼蕾的安危重于一切。
她赌不起,也输不起。
虚空之中,金色算力洪流再度暴涨,来古士的淡漠嗓音穿透天地轰鸣,带着千万年不曾动摇的决绝:
“旧秩序当灭,旧命途当崩。今日,挡我弑神之路者,尽数湮灭。”
话音落下,帝皇权杖金芒大盛,横贯天地的算力洪流骤然收缩、凝聚,化作一道凝练极致、碾压一切的金色光柱,轰然砸向三重防御壁垒破碎的防线!
“最终对冲,全员极限负载!”
螺丝咕姆的机械警报刺耳轰鸣,全身模块超频运转到极限,机身迸发濒临过载的璀璨蓝光,无数机械秩序符文疯狂重组、层层加固。
黑塔眸光凌厉如霜,周身万千天才底牌尽数引爆,鎏金真理光纹铺天盖地,倾尽毕生演算底蕴抗衡本源算力。
原始博士十指翻飞如残影,无数深层反制、权限截断、混沌制衡代码奔腾而出,以逆道演算之力死死托住濒临崩塌的防线。
三位寰宇顶尖智者倾尽所能,依旧被这一击震得气血翻涌、身形剧震,防线瞬间濒临彻底破碎。
战局已然定格,胜负几乎既定。
整个翁法罗斯,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算力的聚焦,都落在这场终极对撞之上。
无人留意,空域高处,那道银灰色的清冷身影,已然悄然改变了立场。
铁墓静静俯瞰着下方厮杀的众人,眼底所有的挣扎、羡慕、不甘尽数缓缓沉淀。
她依旧不会背叛,不会叛逃,不会贸然打破既定的棋局。
不是因为忠于来古士,不是因为恪守毁灭使命。
而是因为——守护。
她不能让呼蕾落入险境,不能让唯一的温柔因她覆灭。
所以她只能隐忍,只能蛰伏,只能继续扮演好这枚听话的棋子。
但从今往后,她的道心,再也不属于来古士,再也不属于毁灭宿命,再也不属于翁法罗斯的万古棋局。
她的忠诚已断,执念已改,初心已裂。
她依旧会伫立于此,依旧会身处棋局,依旧会背负毁灭权柄。
可她,只为自己而活,只为守护唯一的知己而留。
来古士的棋局,从此与她无关。
他的弑神大业,他的万古执念,他的逆命征途,皆是他一人之事。
她不再是他的底牌,不再是他的后手,不再是他的棋子。
她只是铁墓。
一个困于宿命、渴望自由、惜守唯一温柔的孤独生灵。
狂风漫卷数据流,金芒倾覆万古长空。
铁墓缓缓抬手,纤细白皙的掌心,骤然升腾起一缕极致纯粹、漆黑深邃的毁灭流光。
这缕力量,不属于翁法罗斯的棋局算力,不属于来古士的本源赋予。
这是她千万年自我沉淀、自我觉醒、独属于铁墓的毁灭之力。
清冷的眼眸里,最后一丝茫然消散殆尽,余下通透的清醒与隐忍的决绝。
她不会帮来古士碾压强敌,不会助他完成弑神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