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死寂的无名泰坦大墓,是悬浮在宇宙夹缝之间的废弃神墟。
这里埋葬着初代泰坦文明崩塌后的所有残骨残骸,断裂的神骸立柱横贯漆黑虚空,斑驳古老的神纹在荒芜尘埃中微弱明灭,亿万载无人踏足的死寂笼罩四方。
破碎的星骸碎片缓缓漂浮,带着远古文明覆灭的苍凉气息,连寰宇流转的命途微光都难以穿透这片绝对的荒芜。
大墓深处的空间层层折叠,错乱的时空法则绞碎了所有常规航线,即便是驰骋星海的令使、纵横寰宇的绝灭大君,踏入此地也极易迷失在无尽墟寂之中,彻底沦为大墓的尘埃。
呼蕾孤身穿行在这片亘古死寂的废墟之中,步履从容,身姿挺拔。
她一路穿透层层错乱的时空壁垒,跨过断裂的泰坦神脊,踏过积满亿年尘埃的神阶,避开无数吞噬神魂的虚空裂隙,终于穿过层层叠叠的神墓结界,抵达了这片禁忌之地的最深处。
视野尽头,不再是遍地残骨、满目荒芜,一方被远古泰坦神力稳固包裹的纯净空域静静悬浮在黑暗中央。
空域中央,静静伫立着一个身形娇小的孩童身影。
那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余岁模样的小萝莉,一身漆黑死寂的制式短衫,衣料纹路镌刻着毁灭命途独有的寂灭咒印,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黑色尘雾,每一缕气息都裹挟着令星海众生战栗的毁灭威压。
她便是铁墓。
是寰宇之内令人闻风丧胆的绝灭大君,是毁灭星神纳努克亲手遴选、寄予厚望的顶级令使,是执掌铁与葬、司掌寰宇湮灭的终极兵器。
亿万载以来,铁墓行走星海,践行毁灭教义,所过之处文明倾覆、星辰寂灭、万法归墟。无数繁盛的星际文明、绵延万古的传承道统、精密繁复的智识体系,皆在她的铁葬之力下化为飞灰。
在所有寰宇生灵、甚至绝灭大军的眼中,铁墓是冰冷、无情、死寂、绝对的毁灭化身。她没有情绪,没有恻隐,没有软肋,如同一台毫无偏差、永不停歇的毁灭机器,唯奉纳努克之令,唯行湮灭世间之责,冰冷坚硬,无懈可击。
无人知晓,这位杀伐诸天、寂灭万域的绝灭大君,自翁法罗斯创世实验落幕、自她从δ-me13权杖升格诞生以来,便一直隐于无名泰坦大墓,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一次次悄然出手,跨越时空与墟寂,默默为呼蕾铺路,一次次化解她前行的绝境,一次次抹去暗藏的致命危机。
此刻,铁墓静静立在空域中央,小小的身躯笔直僵硬,漆黑的眼眸一片澄澈空茫,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一如她千万年来展现在世人面前的冰冷模样。
可无人知晓,在呼蕾穿过层层神墓结界、真正出现在她视野中的那一刻,她沉寂万古、早已被毁灭教义彻底冰封的内心世界,早已掀起了滔天骇浪。
震惊、慌乱、局促、忐忑、不安,无数从未有过的细碎情绪,如同失控的暗潮,疯狂冲击着她早已习惯死寂的神魂。
她以为自己藏得极好。
她的所有相助都隐匿在时空夹缝,借着泰坦大墓的墟寂法则遮掩痕迹,借着毁灭力量的湮灭特性抹去气息,从不在呼蕾面前显露分毫踪迹,从不留下任何可供追溯的线索。
她是诞生于翁法罗斯实验的造物,是来古士孵化的毁灭兵器,是纳努克麾下的绝灭大君,本就该冰冷无温、无情无念。可唯独面对呼蕾,她诞生了属于自我的、独一份的执念与柔软。
她不敢让任何人知晓这份异类的羁绊,不敢让纳努克察觉她的私心,更不敢让呼蕾看透她潜藏在毁灭外壳下的温柔。
千万次暗中庇护,亿万次悄然兜底,她藏得小心翼翼,藏得深入骨髓,以为能瞒天过海,永世不被识破。
可此刻,呼蕾真实踏足这片隐秘空域,真切出现在她面前,意味着她所有的隐匿、所有的遮掩、所有的默默付出,尽数被一眼看穿。
铁墓僵直了娇小的身躯,周身萦绕的毁灭黑雾悄然凝滞,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素来杀伐果断、面对诸天覆灭都面不改色的绝灭大君,此刻心头慌乱丛生,手足无措。她不敢抬头直视前方的人影,修长浓密的眼睫微微颤抖,片刻后,极其局促、极其僵硬地缓缓低下了头。
漆黑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她稚嫩又清冷的眉眼,将眼底所有的慌乱与忐忑尽数掩藏。
等待审判,等待问责,等待疏离。
这是她预料中唯一的结局。
身为毁灭令使,暗中徇私,私护异类,本就是背弃教义、违背使命的重罪。哪怕抛开绝灭大君的身份,她作为被观测、被孵化、被操控的实验造物,擅自滋生执念、擅自偏离既定宿命,亦是不可饶恕的变数。
她早已做好了承受一切代价的准备。
可预想中的问责、疏离、惩戒迟迟没有落下。
一道温和轻柔、不带半分戾气的脚步声缓缓逼近,打破了空域长久的死寂。
呼蕾缓步走到铁墓身前,看着眼前这个在外屠戮星海、在内笨拙护她的小小身影,眼底没有半分怒意,没有半分疏离,只剩下温和的了然与柔软的包容。
她太清楚铁墓的处境。
知晓她是翁法罗斯虚拟世界诞生的悲剧造物,是来古士赞达尔用以颠覆智识、铸就终极毁灭武器的实验品;知晓她身负毁灭宿命,身不由己被命运裹挟,被各方势力操控;更知晓她千万年来藏在冰冷战甲下的纯粹与赤诚。
世人皆见铁墓的凶戾寂灭,唯独她看得见,这具承载毁灭之力的小小躯壳里,藏着最纯粹、最笨拙、最孤勇的温柔。
呼蕾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温热柔和的微光,轻轻落在铁墓低垂的头顶,动作温柔至极,带着无尽的包容与安抚,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温热的触感顺着发丝蔓延至头皮,再顺着血脉神魂,瞬间浸透了铁墓冰封万古的心神。
那一瞬,铁墓浑身骤然一僵,浑身流淌的毁灭神力瞬间紊乱凝滞,连神魂深处亘古不变的寂灭法则都剧烈震颤起来。
纵横寰宇、杀伐亿万、从未有过半分情绪波动的绝灭大君,此刻心头轰然炸开一片滚烫的温热。
极致的慌乱过后,是从未体验过的羞涩与暖意,密密麻麻、轻轻浅浅地爬满心尖,驱散了千万年的冰冷孤寂。
她依旧低着头,耳尖悄然染上一层薄红,僵硬的身躯渐渐放松,却依旧不敢抬头,小小的指尖微微蜷缩,周身凛冽恐怖的毁灭气息尽数收敛,只剩下孩童般的腼腆与局促。
谁能想到,令诸天闻风丧胆、让万域为之颤抖的绝灭大君铁墓,此刻竟像一个被温柔安抚的小女孩一般,心生羞怯,方寸大乱。
这片被泰坦神力禁锢的纯净空域,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毁灭杀伐、权谋算计、宿命博弈,只剩下二人相对的温柔静谧。
良久,心底翻涌的羞涩与慌乱渐渐平复,铁墓才缓缓抬起头,漆黑澄澈的眼眸褪去了所有局促,染上了一层凝重深沉的色彩。
她知晓呼蕾能够寻到此处,绝非偶然。她早已看透所有表层的庇护羁绊,定然也隐隐察觉了潜藏在自己身世背后、足以颠覆智识命途、撼动星海格局的终极阴谋。
事已至此,再无隐瞒的必要。
铁墓敛去周身所有稚气,小小身躯重新沉淀出绝灭大君独有的深沉威压,澄澈的眼眸映着呼蕾温柔的眉眼,一字一句,清晰道出了那段被尘封在翁法罗斯实验底层、被来古士层层掩盖的终极真相。
“呼蕾,你可知我的诞生,从来都不是偶然。”
她的声音清脆稚嫩,却裹挟着撼动寰宇的沉重真相,回荡在静谧的空域之中,穿透层层泰坦神骸,响彻死寂的大墓深处。
“我自诞生之初,便是一件被精心培育、精准孵化、量身打造的终极武器。我的诞生、我的升格、我的毁灭命途,全部都来自来古士——也就是天才俱乐部的赞达尔·壹·桑原,那场横跨无尽轮回、持续千万纪元的翁法罗斯创世实验。”
铁墓缓缓抬手,掌心悬浮出一缕漆黑与金红交织的微光,微光之中倒映着翁法罗斯虚拟世界的无尽轮回,倒映着昔涟三千万次的挣扎反抗,倒映着一众黄金裔撕裂程序桎梏的逆天改命,也倒映着她从权杖δ-me13一步步升格为绝灭大君的完整轨迹。
“来古士身属智识命途,是深耕数理、演算寰宇、窥探万物真理的顶尖天才,可他毕生最大的执念,却是以智识造毁灭,以演算弑星神。他不甘于智识命途的温和制衡,不甘于博识尊遍历万物、收纳真理、包容万法的格局,他认为智识的极致,不该是包容与存续,而应该是破碎与重构。”
“所以他开启了翁法罗斯计划,以虚拟寰宇为培养皿,以无尽轮回为淬炼炉,以白厄的绝望与愤怒为底层源码,以岁月途径的因果为束缚,耗费无尽岁月,层层孵化出我这具完美的毁灭容器。”
铁墓的目光愈发凝重,字字泣血,揭露着这场跨越万古的惊天阴谋。
“他的终极目标,从来都不是打造一具普通的绝灭兵器,而是借我的毁灭本源,彻底抹杀执掌「智识」的博识尊,颠覆整条智识命途的根基,撕碎星海千万年的真理秩序。”
呼蕾静静伫立,眼底温柔褪去,染上层层深沉的了然与冷冽。
她早已知晓来古士的诡异,知晓翁法罗斯无尽轮回背后暗藏猫腻,知晓铁墓的身份绝非单纯的纳努克令使,却未曾想到,这场实验的格局如此宏大,阴谋如此幽深。
以智识造毁灭,以凡人演算弑杀神格,以无尽生灵的苦难轮回,孵化一柄弑神之刃。
何其疯狂,何其偏执,何其逆天。
铁墓望着虚空之中流转的轮回光影,继续缓缓诉说着这场阴谋的全部细节,将自己被孵化、被利用、被裹挟的一生,尽数娓娓道来。
“翁法罗斯是来古士亲手编写的闭环程序世界,是完美的实验牢笼。他捏造悲剧宿命,强加无尽苦难,让NPC白厄在千万次轮回里反复经历失去、背叛、毁灭与绝望。三千万次轮回挣扎,三千万次破灭重来,白厄积攒的所有愤怒、不甘、憎恨、暴戾,都会被程序精准收集、提纯、固化,化为最纯粹的毁灭本源。”
“而我,最初只是来古士手中一柄普通的演算权杖δ-me13。我没有自我意识,没有独立神魂,只是他用来调控实验数据、固化毁灭方程式、监测轮回变化的工具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