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几句献计之功,就想压过曹营上下所有人?
他以为自己是在曹操面前逞威风。
殊不知,他已经把一群杀才全得罪了。
曹操越想,胸中越亮。
像是一团乱麻,被林阳三两句话扯出了头绪。
林阳继续道:
“所以,你不用动他。”
“由着他狂。”
“赏得越厚,他摔得越狠。”
“早晚有一日,他会狂到触犯众怒,惹上不该惹的人。”
说到这里,林阳抬手,在脖颈前轻轻一横。
“到时候,他死了。”
“丞相只需掉两滴眼泪,厚葬一番,再说几句痛惜功臣的话。”
“天下悠悠之口,也就堵住了。”
“名声干干净净,手上不沾血。”
林阳挑眉一笑。
“这波,叫让他自己把路走窄。”
曹操怔了片刻。
下一瞬,他猛地拍案而起。
“哈哈哈哈!”
大笑声在书房里炸开。
这一次,笑声里再没有半分勉强。
只有痛快。
彻彻底底的痛快。
“好!”
曹操双手撑着木案,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阳。
“好一个‘欺的是所有人’!”
“澹之所思,当真高明!”
“一语中的,一语中的啊!”
他越想越觉得透彻。
若只是曹操被辱,那旁人还会说他气量狭小,容不得功臣。
可若许攸犯的是众怒,那事情便完全不同。
曹营上下,再无他立足之地。
这不是主君要杀他。
这是他自己“作死”!
对,作死!
郭嘉也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半日来的憋闷,终于散了个干净。
澹之啊澹之,果然还是那么邪门。
看着散漫,像是只会吃酒说笑。
可真到关键处,一句话便能点穿人心。
主公,吃的就是澹之这套!
曹操重新坐回椅中,整个人的气势都松快了不少。
他大手一挥,颇有些急不可耐。
“明日我便将这三策一并献于丞相。”
“有此三策兜底,丞相定然无忧。”
“往后也不必再受那匹夫的恶气!”
林阳却摇了摇头。
他夹起一筷子鹿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才懒洋洋开口。
“子德兄,献策之时,你只说第三策便可。”
曹操一愣。
“为何?”
郭嘉也看了过来。
既然三策皆通,为何只献最下之策?
林阳嘿嘿一笑,拿竹箸敲了敲碗沿。
“丞相今日既然已经重赏了许攸,那中策便不适用了。”
曹操和郭嘉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中策是冷着。
可今日曹操刚赏了百匹锦帛、五十斤黄金。
这已经是烈火烹油。
还怎么冷?
这个道理不难懂。
郭嘉顺势问道:
“那上策为何不用?”
“给他高官厚禄,外放他州。既全了功臣颜面,又去了眼前祸患,岂不是两全?”
林阳放下竹箸。
他先看了郭嘉一眼,又看向曹操。
那眼神,颇有几分看不懂事后辈的味道。
“子德兄,奉廉兄。”
“你们跟在丞相身边这么久,怎的连这点人心都看不透?”
曹操被他说得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