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兮在涉黑案卷宗空白页写下的那个日期,两天后被人翻了出来。
江副书记推开他办公室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复印纸,纸面折了两折,边角有指痕。
“陆书记,涉黑案那名被停职的所长,今天早上在家属陪同下到省厅专案组报到。他说他有材料要交,但点名不见专案组的人,只肯见您。”
陆鸣兮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目光在江副书记脸上停了两秒。
“他为什么不肯见专案组?”江副书记把那张复印纸放在桌面上,推到陆鸣兮面前。“他说专案组里有那个人的影子。他不信他们。”
那张复印纸是一份银行流水的局部截图,金额不大,时间点正是陆鸣兮写下的那个日期前后。账户名是派出所所长妻子的名字,收款方是一个陆鸣兮没见过但也不陌生的名称,一家在汉东注册、在西南有业务往来的贸易公司。
陆鸣兮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抽屉。“安排一下。今天下午,我去见他。地点不在省厅,不在专案组,你定一个没有监控的地方。”
江副书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走了出去。门关上后,陆鸣兮没有立刻继续处理桌上的文件,坐在椅子上,把那张流水截图的每一个数字又默记了一遍,起身拿起外套,推门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灯亮了一排,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了几秒,像隔着一层薄薄的冰,正在一点点碎开。
下午两点,城东一间旧茶馆。茶馆在二楼,楼下是五金店,铺面窄,招牌褪了色。陆鸣兮到的时候,那所长已经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了。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夹克,头发很短,两鬓花白。他面前的茶已经凉了,透明玻璃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陆书记。”他站起来,身形比陆鸣兮想象中矮一些。
“坐。你说有材料要交,现在可以说了。”
所长没有立刻开口,伸手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封口处贴着透明胶带,边角已经起了毛边。“这里面是我这三年来记下来的东西。不是账,是时间轴。谁来找过我,什么时间,跟我说了什么话,让我办什么事。”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没有推过来。“陆书记,我干了二十三年警察,前二十年没做过一件对不起良心的事。最后这三年,我替人扛了一件事,扛得我现在半夜醒了,不知道自己还配不配穿这身衣服。”
陆鸣兮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碰。“你扛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