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时分，食堂的后厨灶房里，蒸汽混着肉香往上顶，把房梁上的灰都熏得往下掉。

郑平安接到通知，他没二话，亲自赶到食堂，指点食堂里那些徒弟怎么做土豆。

削皮、切块、焯水、炖肉。

一大群人忙活着，还有一大群人在边上看，在边上学。

......

到巳时三刻，最先出锅的三个大盆已经摆在窗口。

最左边是土豆炖肉，大块的土豆和五花肉在陶盆里堆成小山，肉汤收得稠，表面浮着一层油亮的酱汁，土豆块吸饱了肉汁，边缘泛着半透明的琥珀色。

中间是酸辣土豆丝，细如发丝的土豆条码得整整齐齐，上面撒了红辣椒段和葱花，醋香冲鼻。

右边是土豆泥，装在一只木桶里，用木勺一挖，绵软得像云，郑平安还奢侈地往里头掺了一小勺羊奶，奶香混着土豆的甜，勾得人直咽唾沫。

食堂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是今天轮休没去上工的。钟声还没响，这些工人们趁着不用排队，闻着味儿就聚拢了。

赵狗子今天也休息，不用去长安，排在第四个。

他前面的老孙头正端着碗，伸着脖子往前看。

赵狗子踮起脚，越过老孙头的肩膀，看见窗口那盆土豆炖肉，喉结动了动：“老孙叔，今儿个加什么硬菜？闻着这么香？”

“洋芋！”老孙头回头瞪他，“许主管他们地里刨出来的，听二郎君说是什么西洋还是西域来的芋头，也不知是土豆还是洋豆，听说一亩收了一千多斤！”

“一千多斤？”赵狗子倒吸一口凉气，“那够俺一家吃小半年！”

钟声敲响，队伍往前挪动。

轮到赵狗子的时候，他把饭票往前一递：“大婶！给俺多舀点那个……土豆！肉少点都没关系。”

打菜的大婶是食堂的老人，姓韩，手稳得很。

她笑着往他碗里盛了两勺土豆炖肉，又添了一勺土豆丝：“哈哈，行！那土豆是今日加菜，二郎君说了，饭票照旧，不收额外钱，分量管够！土豆管够，肉也管够！”

“嘿~那就好，那就好！”

赵狗子端着碗，寻了个木墩坐下。

他先夹了块肉塞进嘴里，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炖得酥烂，牙齿一碰就化开。

他又夹了块土豆。

土豆入嘴的瞬间，他的筷子停住了。

不是脆的。

是绵软的，在舌头上轻轻一压就散开来，吸饱了肉汁的咸鲜，淀粉的甘甜从里面渗出来，比肉更饱嘴，比米更实在。

那滋味在口腔里滚了一圈，直往喉咙里钻。

“这……”

赵狗子瞪着眼，又嚼了两下，忽然站起身，端着碗四处张望。

他看见蒋二娃正在队伍中段，离他也就五六步远，正伸着脖子往窗口看。

“二娃！”他扯着嗓子喊，端着碗大步走过去，肩膀差点撞上一个端着碗的妇人。

那妇人骂了一句，赵狗子也没听见。

蒋二娃被他一拍肩膀，差点跳起来：“干啥！吓俺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