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上午,省博召开一个碰头会。
主持会议的,是新晋副馆长高至僖。
出席会议的领导就有省文物局文物处第一副处长侯莨。
人嘛,还是原班人马,只不过职务开始改变了。
侯莨在会上公布现阶段湖南第二次文物普查的成果,并且与考古队这边商谈新的考古发掘地点。
这件事,听起来有点像儿戏。
发掘地点还没有确定,考古队就直接从京城过来长沙,称为田野考察队还差不多。但双方已经有了一次合作经验,湖南方面对苏亦的风格也已经很熟悉,并没有太多的质疑。
再说,考古队这边也不是什么工作都没有做。
在过去的那几个月,何介均以及袁家嵘也做了大量的前期工作,为重启发掘,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会议之中,侯莨问道,“俞教授,咱们这一次考古发掘的地点,还选在澧县吗?”
侯莨虽然参与马王堆汉墓的发掘,但他并非考古学者,顶多算是博物馆专家,主要是他并没有受到专业的考古发掘训练,同样,他也志不在此,因此问话也比较随意。
俞伟朝说道,“我们这一次到湖南是在领导面前立下军令状的,主要是还是为了寻找万年前的稻作遗存,因此,没法在澧县继续进行田野考古发掘,主要是澧县的环境不符合,澧水平原的环境,不符合古人的穴居环境,我们这一次,主要进行的洞穴考古。”
“洞穴考古?”
这个新鲜的词汇,顿时勾起众人的好奇心。
侯莨问道,“类似于京城山顶洞,广西白莲洞这类的旧石器考古?”
俞伟朝解释,“旧石器时代与新石器时代的分期,一般以距今约1万年为界。想要寻找万年前的稻作遗存,确实要在这类的遗址之中寻找。当然山顶洞不合适,它属于旧石器时代晚期,距今约3万年。广西白莲洞稻挺符合,它属于旧石器时代晚期至新石器时代早期,不过文化层跨度大,主体为旧石器晚期。当然,我们之所以会选定洞穴考古,主要还是受到江西万年仙人洞遗址的启发。”
听到这话,侯莨笑起来了,“对,对,就是仙人洞遗址,瞧我,都把仙人洞忽略了,罪过!罪过!”
说着,他望向苏亦,“这是小苏老师的主意?”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苏亦。
苏亦笑道,“是我与俞老师,还有北大诸位师长商议出来的结果。”
顿时,大家都笑起来了。
谁都知道他在谦虚。
当初,仙人洞遗址就是他主持发掘的,并且成功在仙人洞遗址发掘出万年前的稻作遗存,要继续在湖南境内寻找万年前的稻作遗存,肯定要从洞穴遗址开始。
就算不是考古学者,也会本能选择洞穴遗址,这就是一种路径依赖。在现代社会,也就只有洞穴遗址,才有可能保存着完整的万年前稻作遗存。
对此,省博考古部这边也都是认同的。
实际上,省博方面并没有人质疑苏亦这个决定,苏亦有成功的经验在前,又取得一系列的成果,只要不是白痴都不会质疑。实际上,关于考古发掘的地点,昨天双方见面的时候,私底下已经有过沟通。
开会,主要还是给领导说明情况。
这个时候,轮到何介均发言,“之前根据小苏老师的建议,过去三个月以来,我们考古部这边也重点关注省内的洞穴遗址,主要以江西万年仙人洞遗址的纬度为标准,尽量从低于北纬28°范围选定洞穴遗址。因此,不再考虑澧县作为发掘范围。经过多次商定,我们最终把地点选择在永州,永州地处湘粤桂边界,且地处长江中游与南岭的过渡地带,非常符合小苏老师主张的稻作起源‘华南说’范畴。”
听到这话,大家也没有意外。
侯莨问,“永州那么大?确定哪一个县作为首先发掘的地方了吗?”
何介均说道,“根据小苏老师的建议,我们最终选定道县作为第一站。”
侯莨继续问道,“为什么?”
何介均望向苏亦,“要不,小苏老师,你来回答侯处长这个问题?”
苏亦解释道,“还是从地理环境来判断的,道县地处湖南、广西和广东三省接壤地带,南岭北麓,处于华南板块腹地,北亚热带南部。该区域上古生界灰岩地层广泛发育,受新生代构造抬升和气候变化的影响,岩溶地貌显著,发育了多处岩溶洞穴,为古人类生存和活动提供了可能的场所,也增加了发现古人类遗迹和化石的概率。”
从地理与区域划分来看,华南地区一般包括广东、广西、海南,以及湖南南部、江西南部等临近南岭的区域。
道县位于HUN省南部,地处南岭山脉北麓,其气候、自然景观及部分文化特征与华南地区更为接近,且在行政区划和经济联系上,常被纳入华南区域的协作范畴,因此多归为华南地区。
相比较此前澧县,道县更加符合他主张的稻作起源“华南说”。
“那么诸位的意见呢?都同意把道县作为第一站吗?”
高至僖笑道,“我没有问题,这件事主要还是由何主任他们考古部来负责。”
主管考古部的副馆长都同意,省博这边也就没有啥问题了。
侯莨代表省文化局表态,“既然确定发掘地点,那么我们文物处也会尽量帮忙协调各方面的资源,为考古队保驾护航。”
这也是本次碰头会真正目的,主要是希望通过省文化局与道县方面对接,让地方尽量配合考古队的考古发掘。
实际上,湖南方面,并不抗拒此次的考古发掘。
尤其是上一次在澧县的考古发掘,上上下下,都给予非常大的支持,甚至住所都放在县招待所,这对于田野考古来说,已经是非常好的待遇了。
别说七八十年代,就算是前世,上一次在澧县享受的待遇,也是非常顶级的。
一帮考古学者进行田野考古,还能够回到城里住招待所,这完全就是神仙待遇啊。
这一次,考古队并没有在长沙过多逗留。
上午开会完毕,下午考古队就开始从长沙出发赶往永州。
除了京城来的五人,省博考古队何介均以及袁家嵘也加入其中,当天下午一行7人,继续赶往永州。
下午两点多出发,乘坐火车到达永州冷水滩火车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路上花了六个多小时,对此,苏亦已经习惯了。当然,路上又免不了想起日本新干线,这个年代的日本基建还挺厉害的,新干线的运营也被视为人类交通发展史上的重要里程碑。
考古队到站,出站就有永州文化局的领导过来接站。
在地区招待所住了一夜,也没有太多的耽搁,就在文化局的领导陪同下乘车前往道县。路上,又花了差不多四个小时,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了,相比较去澧县,到道县,交通确实便捷了不少,至少可以乘坐火车到达永州。
到了道县,县文化馆的副馆长吴志弘亲自过来接站,然后一行人前往县招待所。
道县招待所,就是道县文庙所在地,这一点,跟澧县有点像,以前澧县招待所也在澧县文庙,只不过因为澧县文庙后来变成省级文保单位。县招待所搬迁到县一中高中部旧址,才把澧县文庙腾出来给县文化馆办公。
相比较之下,道县文化馆,就没有这个福气了。
道县文庙在1944年大部分被破坏,残存大成殿、东西庑、棂星门和部分宫墙,此后大成殿和东西庑因年久失修而崩塌,被改建成县招待所住房,现仅存部分宫墙、棂星门和两庑间的五龙石雕。建筑群的保存并没澧县文庙完好,也导致它直到九十年代,才被列为省级文保单位。
入住县招待所。
当天中午,县领导举办招待宴,欢迎考古队远道而来。
对于道县来说,一下子从首都以及省城来那么多专家学者,领导想不重视都不行。
接待流程跟之前在澧县差不多,甚至更加热情。
县领导还语重心长地对苏亦说道,“小苏老师,你们之前在澧县取得那么重大的考古发现,这一次,你们选择来我们道县,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而归的。要知道,我们道县属于潇水流域的历史重镇,更是濂溪先生的故乡、道州古州治所在地,绝对值得来一趟。”
说着,又道,“诸位远道而来,下午,我安排司机带你们逛一逛我们道县,尤其是濂溪祠以及何绍基故里都值得去看一看!”
在历史名气的比较上,澧县的历史地位和知名度通常更突出,核心源于其作为楚文化重要发源地和早期文明中心的深厚底蕴,而道县则以特定历史人物和文化符号闻名,领域相对集中。
当然,这个知名度的比较,是按照后世的标准。
是双方都有一系列考古发掘之后,按照各个指标对比出来的结果,现在嘛,肯定是道县最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