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迁的失重感还没完全过去，HUD上的星图已经重新铺开。
卢姥爷的直播间里，弹幕还在刷逆流暗号的回复。
不是当时那一波，是新的一波——莱恩跃迁之后，逆流锚点那颗废弃卫星的广播频段还在持续接收，回复信号一条接一条往里灌，弹幕区有人专门开了个统计楼。
“统计一下，目前收到几条了。”
“三十七条，刚更新。”
“我数了一下坐标，最远的一条是从星域另一头发过来的，跳跃点起码要走二十多个。”
“这么远还能收到信号塔的广播？逆流锚点这个中继卫星功率挺猛啊。”
卢姥爷把全队频道切到逆流卫星的接收日志，挂在副屏上，没有细看，先专注主线。
弹幕里有个ID叫“老兵不死”的观众，显然是认真在统计，发了一条比较长的。
“我把回复信号按发送时间排了个序，发现一个规律——最早回复的几条，全部来自离竞技场最近的方向，跳跃点最短，几乎是收到信号秒回。”
这条弹幕被顶了起来。
卢姥爷瞄了一眼，愣了一下，重新点开接收日志，按时间倒序拉了一遍。
“还真是。”他喃喃了一句，“你们看这几条——第一条回复，发送延迟只有四秒，四秒啊兄弟们，这得多近才能四秒回信号。”
“会不会是有人提前蹲在附近？”
“蹲在哪儿，逆流锚点这个位置，连星图上都没标注，谁能提前知道。”
“除非……”
弹幕没说完，卢姥爷自己先反应过来了。
“除非他们一直都离竞技场很近，一直在附近潜伏。”
他把这句话在直播间里说出来，没人接话，弹幕安静了两秒，然后炸开。
“潜伏在布里斯克眼皮子底下？？”
“八年了，潜伏八年？”
“卧槽这个细节藏得也太深了。”
卢姥爷把这个发现记在脑子里，没有深究，继续推进游戏。
莱恩坐在驾驶舱里，HUD上的航行路线正在动态计算。
溯光的核心灯保持着稳定的暗蓝，能源指示条卡在百分之二十九，旁边一行小字一直亮着——缺口百分之八，撤离预案未完成。
【正在比对鹰眼数据包内的最终轮日程表。】
莱恩调出那份日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日程表的格式很死板，全是时间戳和编号，但他看到一处异常——最终轮正式开始之前，留了一段空白期，没有任何行动条目。
“溯源，这段空白是什么。”
【推测为布里斯克的部署窗口期——人员调度、封锁线展开、最终确认的留余时间。】
“多长？”
【从当前时刻起算，约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莱恩把这个数字记下来，重新调出竞技场周边的封锁部署图，是鹰眼数据包里附带的，标注得很详细——三层封锁线，从外到内依次编号一二三。
每一层封锁线之间，巡逻队的部署不是连续的，是分段的，留着间隙。
“溯源，分析一下巡逻间隙的规律。”
溯光花了几秒，把三层封锁线的巡逻路径在HUD上叠加显示出来，间隙的位置用浅蓝色标出。
【第一层间隙周期：每隔十一分钟，开口维持四十秒。第二层间隙周期：每隔十七分钟，开口维持二十五秒。第三层——】
它停顿了一下。
【第三层封锁没有规律间隙。布里斯克在竞技场内层部署了固定哨位，没有巡逻轮换。】
卢姥爷盯着这段分析，皱了皱眉。
“内层没有间隙，那怎么进？”
弹幕也在猜。
“硬突？”
“硬突进去不就是送？”
“先过外两层再说，内层到时候再想办法。”
莱恩在驾驶舱里没有立刻给指令，他把整个封锁部署图重新看了一遍，目光落在竞技场外围的一片区域——那里标注着一片旧航道残骸带，是当年星际跳跃事故留下的废弃舰船堆积区，年代久远，没有任何武装价值，布里斯克的封锁线图上甚至懒得画完整，只用虚线草草带过。
“溯源，这片残骸带，扫描过吗。”
【未列入布里斯克的封锁监控范围——判断为低优先级区域。】
“扫一下。”
溯光的扫描仪转向那个方向，蓝色的扫描波纹在HUD上铺开，扫过一片密密麻麻的金属残骸轮廓。
扫描结果出来的瞬间，溯光的核心灯闪了一下。
【检测到异常信号源。】
【信号频率与BT移交权限时的发送脉冲完全一致。】
驾驶舱里安静了一下。
卢姥爷的手停在鼠标上，没动。
“等等，这个频率……”
弹幕也跟着停了一拍，然后涌上来。
“BT移交权限的脉冲？？”
“那是库珀临终把溯光交给莱恩的时候用的那个信号吗？”
“不应该啊，库珀都死了，怎么还会有这个信号在发？”
莱恩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收紧了一点，声音有点哑。
“信号源在哪。”
【残骸带深处，坐标已标记。】
“先去看看。”
他没有犹豫，把跃迁路线临时改了一道，绕进了那片旧航道残骸带。
残骸带里很安静，没有任何活动信号，全是死寂的金属残骸，有些还保留着几十年前撞击留下的扭曲形状，漂浮在黑暗里，被远处恒星的微光照出一层冷色的轮廓。
溯光的探照灯穿过一片片残骸，最终停在了一艘比较完整的舰船上。
那是一艘反抗军制式的旧战舰，舷侧的涂装大半已经剥落，但还能辨认出残存的徽记——和卫星上那个标志一模一样，掠夺者军团。
“这艘船……”莱恩喃喃了一句。
弹幕里有人立刻反应过来。
“反抗军第九舰队的船！”
“逆流的舰船！”
“这是失踪的那支队伍吧！”
莱恩操控溯光靠近舰体，找到一处破损的舱门，用机械臂撬开，缓缓挤了进去。
舰内一片漆黑，没有重力维持系统，物品全都漂浮在空中，定格在死亡那一刻的姿态——散落的工具、漂在半空的咖啡杯、一个翻开到一半的维修手册。
驾驶舱在最前端，舰桥很小，几个操控台已经布满灰尘，但其中一个数据终端还亮着幽幽的绿光。
莱恩走过去，那个终端的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一条加密指令，时间戳显示是八年前。
他点开。
文字浮现在屏幕上。
【时空锚点坐标，锁定并隐藏。——库珀】
驾驶舱里，莱恩盯着这行字，没有说话。
卢姥爷也没说话，弹幕区已经炸了一片。
“库珀！！八年前的指令！！”
“库珀八年前就知道有这么个东西？？”
“时空锚点……这名字听着就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