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出工,刘小莉发现不对劲。
早上在井台边打水,她刚把桶放下去,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桶拎走了。
她抬头一看,周承站在旁边,把桶压进水里,提上来,拎著就往回走。
“哎——”刘小莉想喊住他。
周承没回头,声音传过来:“水我挑了,你直接去仓库。”
刘小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王红艷从后面走过来,碰了碰她胳膊:“贾梗帮你挑水呢?”
刘小莉没说话。
王红艷嘿嘿笑:“行啊,这待遇。”
刘小莉看了她一眼,没理,往仓库走。
上午的活是扒苞米,轻省。刘小莉坐在那儿搓了一上午,中午去食堂吃饭,出来的时候,看见周承站在食堂门口。
他手里拎著一捆柴,看样子是刚从后山砍回来的。
看见她出来,他点了点头,没说话,拎著柴走了。
刘小莉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走远。
下午收工回来,刘小莉想去挑水。
走到井台边,发现桶已经打满了,放在那儿。
旁边站著王红艷,一脸懵:“我刚来,水就满了。谁打的?”
刘小莉没说话,拎起水桶往回走。
晚上,刘小莉想去餵猪。
猪圈在后院,天黑路滑,她拿著手电筒往外走。
走到后院,猪圈里传出“吭哧吭哧”的声音。
她走近一看,周承正蹲在那儿,往猪槽里倒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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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在他背上,把那件旧棉袄照得发白。
刘小莉站在那儿,看著他。
周承倒完食,站起来,回头看见她。
“餵完了,回去睡。”
刘小莉没动。
周承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愣著干什么?”
刘小莉看著他,嘴唇动了动。
“你……你干了一天的活,不累吗?”
周承想了想。
“还行。”
刘小莉不信。
“你把我的活都干了,自己那份也干了,怎么可能不累?”
周承没回答,只是看著她。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
“你的手,不是干这个的。”
刘小莉愣住了。
周承没再说话,从她身边走过去。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没回头。
“回去睡。外面太冷。”
然后他走了。
刘小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手电筒的光照在地上,照出她自己的影子。
她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回宿舍。
躺下之后,睡不著。
想著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你的手,不是干这个的。”
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借著月光看了看。
手还是那双手,有点糙,有点红,指甲缝里有洗不净的泥。
但她忽然觉得,这双手,好像真的不只是用来干活的。
她想起小时候,妈妈握著她的手,一个一个掰手指,教她兰花指的样子。
“手要软,要有气,像托著一朵花。”
后来下乡了,那双手就变成了刨冻土、搓苞米、餵猪的手。
她以为,以后就这样了。
但今天,有个人说,那不是干这个的。
她把手收回去,放在胸口。
暖的。
第二天,刘小莉起得比平时早。
天还没亮透,她就穿好衣裳,推门出去。
院子里没人。
她走到井台边,桶还在,水是满的。
她拎起桶往回走,走到一半,碰见周承从男知青宿舍出来。
他看见她,愣了一下。
“怎么起这么早?”
刘小莉看著他。
“挑水。”
周承走过来,伸手要接她的桶。
刘小莉往后一缩。
“我自己能挑。”
周承看著她,没说话。
刘小莉也看著他,没鬆手。
两人对视了几秒。
周承忽然点了点头。
“行。”
然后他转身走了。
刘小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走出去几步,他忽然抬起手,往后面挥了挥。
就一下。
她低下头,笑了一下。
拎著水桶往回走。
走得很稳。
上午出工,刘小莉去仓库。
王红艷凑过来,小声说:“小莉,你知道吗?贾梗今天早上又帮你挑水了。”
刘小莉说:“我知道。我自己挑的。”
王红艷愣了一下:“啊?”
刘小莉没解释,继续搓苞米。
但嘴角弯著。
中午吃饭的时候,刘小莉在食堂门口碰见周承。
他端著一碗白菜汤,蹲在墙根下喝。
刘小莉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周承转头看了她一眼。
刘小莉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去。
“给你的。”
周承低头一看,是一个鸡蛋。
煮熟的,还带著热气。
他抬头看刘小莉。
刘小莉没看他,看著前面。
“早上煮的。不吃就凉了。”
周承接过来,看了看那个鸡蛋。
然后剥开壳,咬了一口。
刘小莉蹲在旁边,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
“你以后……少干点活。累坏了怎么办。”
周承嚼著鸡蛋,没说话。
刘小莉继续说:“我那些活,自己能干。你干你自己的就行。”
周承把鸡蛋吃完,站起来。
低头看著她。
“再说。”
然后他走了。
刘小莉蹲在墙根下,看著他的背影。
走出去十几步,他抬起手,往后面挥了挥。
她低下头,笑了一下。
下午收工回来,刘小莉想去砍柴。
柴房在后院,她拿著斧头过去。
走到柴房门口,发现柴已经堆得老高。
新的,刚劈好的,码得整整齐齐。
她站在那儿,看著那堆柴。
王红艷从后面走过来,看见那堆柴,眼睛都直了。
“这谁劈的?这么多?”
刘小莉没说话。
王红艷凑过来,小声说:“贾梗?”
刘小莉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