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第二天没去出工。
他去了隔壁村。
刘家屯离生產队十二里地,走路得小两个小时。雪地里走,更深一脚浅一脚,更难走。
但他得去。
怀里揣著两样东西:二斤棉花,五尺布票。
棉花是系统奖励的,白生生的,蓬鬆鬆,用旧报纸包著。布票也是系统给的,全国通用,在供销社能买布。
但他没去供销社。
他去找刘大娘。
刘大娘是张建国介绍的,说他妈当年下乡的时候,就在刘大娘家住过。刘大娘手艺好,做衣裳做鞋,村里没人比得上。
周承走了两个小时,终於看见刘家屯的村口。
几排土坯房,歪歪扭扭的篱笆,几只鸡在雪地里刨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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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听了一圈,找到刘大娘家。
刘大娘正在院子里餵鸡,看见一个生人进来,愣了一下。
“找谁?”
周承走过去,站定。
“刘大娘?我是生產队的知青,张建国介绍来的。”
刘大娘打量他一眼:“张建国?那小子还好吗?”
“挺好的。”
刘大娘点点头,把鸡食盆放下,拍拍手。
“进来吧。”
屋里暖和,炕烧得热乎。刘大娘让他坐下,倒了碗热水。
周承接过碗,没喝,从怀里掏出那包棉花和布票。
“大娘,想请您帮个忙。”
刘大娘接过来,打开一看,眼睛亮了。
“好棉花啊!哪来的?”
周承说:“托人从县城捎的。”
刘大娘捏了捏棉花,又看了看布票,抬头看他。
“做什么?”
周承想了想。
“一件棉袄,一双棉鞋。”
刘大娘笑了:“给谁做的?对象?”
周承没说话。
刘大娘看著他,笑得眼睛眯起来。
“行,不说我也知道。说吧,多大尺寸?”
周承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刘大娘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纸上画著一个人,正面,侧面,背面。身形尺寸標得清清楚楚——肩宽,胸围,腰围,袖长,衣长,连脚的长宽都標了。
“这……”刘大娘抬头看他,“你画的?”
周承点点头。
刘大娘又看了看那张纸,再看看他,眼神变了。
“小伙子,你是学画的?”
“学过一点。”
刘大娘把纸收起来,点点头。
“行。这活儿我接了。棉花和布票够了,还能剩点。我给你做厚实点,这天冷,別冻著。”
周承站起来。
“多少钱?”
刘大娘摆摆手:“不要钱。张建国他妈当年没少帮我,这点活儿算什么。三天后来取。”
周承沉默了一秒,然后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放在炕沿上。
“大娘,辛苦您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刘大娘在后面喊:“哎,钱——”
人已经出去了。
刘大娘站在门口,看著那个背影走远,又低头看看手里的钱,再看看那张画著尺寸的纸。
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小伙子,有点意思。”
三天后。
周承又走了十二里地,去刘家屯。
刘大娘看见他来,笑得合不拢嘴。
“快来快来,试试!”
她从炕上拿起一件棉袄,递过来。
周承接过来,摸了摸。
厚实,软和,面子是深蓝色的,里子是旧布拼的,但缝得整整齐齐。领子立著,能挡住风。扣子是黑塑料的,一颗一颗钉得牢实。
他又看了看那双棉鞋。
鞋面也是深蓝色的,鞋底纳得密密实实,比刘小莉做的那双还厚。
刘大娘在旁边说:“棉花都用上了,一点没剩。鞋底我多纳了几层,踩雪地里不冰脚。你对象高,穿上肯定好看。”
周承把棉袄棉鞋包好,揣进怀里。
“谢谢大娘。”
刘大娘笑著摆手:“谢什么,下次带对象来给我看看。”
周承点点头,推门出去。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刘大娘还站在门口,冲他挥手。
他点点头,转身走进雪地里。
回去的路,走得比来的时候快。
下午三点多,周承回到知青点。
院子里没人,都出工去了。
他走到女知青宿舍门口,把那个布包放在窗台上。
和以前一样。
然后他转身,回土房了。
刘小莉收工回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她走到宿舍门口,忽然看见窗台上放著个布包。
她愣了一下,拿起来,推门进去。
王红艷跟在后面,看见她手里的东西,眼睛一亮。
“什么东西?谁放的?”
刘小莉没说话,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件棉袄,一双棉鞋。
深蓝色的,新的,厚实实的。
王红艷伸手摸了摸,叫起来:“哎呀,这棉花真好!这么厚!还有这鞋,这鞋底纳的,比我妈做的都结实!”
刘小莉捧著那件棉袄,没说话。
棉袄是新的。
不是供销社卖的那种,是手工做的。领子立著,扣子钉得牢,袖口收得正好。
她翻过来看了看,里子用的是旧布,但缝得整整齐齐,没有一根线头。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他说过的话。
“你那件棉袄太薄了。”
她以为他只是隨口一说。
王红艷在旁边催她:“快试试!快试试!”
刘小莉把棉袄穿上。
正好。
肩不宽不窄,袖不长不短,腰身收著,穿上一点都不臃肿。
王红艷围著她转了一圈,嘖嘖出声。
“真好看!这棉袄做得真好,像是比著你身子做的。”
刘小莉低头看著自己。
棉袄是深蓝色的,在煤油灯下泛著微微的光。穿上它,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不是那种裹著破棉袄的狼狈,是……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给她做的新衣裳。
也是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