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正!”王崇抱拳,声音里带着亲热,“路上辛苦了!我还以为你要明天才能到。”
“王崇哥。”赵孟林还礼,也笑了,“路上赶了赶,比预计早了一天。”
“好好好。”王崇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长高了,也壮了。走,进屋说话。”
两人进了中院的正房。王福已经泡好了茶,端上来两杯,茶汤碧绿,香气扑鼻。
“这是今年的新茶,明前龙井,你尝尝。”王崇端起茶杯。
赵孟林喝了一口,茶味清雅,回甘悠长。
“王崇哥,房子收拾得这么好,太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王崇摆了摆手,“你爹写信来的时候我就开始准备了。东厢那三间房空了一年,这次正好收拾出来。”
两人聊了几句路上的见闻,王崇又问起毕业考试的事。
“你毕业考试成绩怎么样?”王崇问。
“骑射甲等上,算学甲等上,律法甲等上,经史甲等中,总评甲等上,全校第一。”赵孟林如实回答。
王崇听了,点了点头:“和你大哥当年一样。不过你大哥经史是甲等上,你比他差了一点。但你算学和律法比他强,各有长短。”
赵孟林没有说话。大哥赵孟虎的名字,在赵家从来不是禁忌,但也从来不是轻易提起的。王崇提了,说明他没把赵孟林当外人。
“上都骑兵学院的入学考试,比中等学校的毕业考试难得多。”王崇放下茶杯,“你虽然基础好,但不能掉以轻心。骑射、步射你应该没问题,器械和战术要下功夫。”
“我知道。”赵孟林说,“我打算明天去找赵桓教习,让他指点指点。”
“赵桓?”王崇想了想,“骑兵学院的头牌格斗教习,我听说过他。那可是整个帝都都知晓的能人。据说他带出来的学员,格斗成绩从来都是甲等以上。你找他,太好了。”
“王铣先生说他是自己带过的新兵,本事比他大。”
王崇微微动容:“王铣先生都说本事大,那赵桓确实不简单。”
“你表姐刘蕴瑶,五月二十五就到了上都,现在住在父母家。她已经报了帝国高等学校的律法科,七月初考试。”王崇说这话时语气自然,但赵孟林注意到他提到“蕴瑶”两个字时,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我表姐走的时候跟我说了,到了上都先去看她。”赵孟林说,故意没有提婚约的事。
“嗯,你舅舅家在东城的铜驼坊,离这儿不远,明天我带你过去。”王崇顿了顿,“不过明天上午我要去户部点卯,下午才有空。要不你先自己转转,等我下差了一起去?”
“行。”
两人又聊了几句。王崇问了问寒江的情况、赵逸的身体、奶奶的身体,赵孟林一一作答。
“行了,你一路奔波,先歇歇。晚饭已经让厨房准备了,一会儿好了叫你。”王崇站起身,“我还有几份公文要看,失陪一下。”
“王崇哥忙你的。”
王崇去了书房,赵孟林回到东厢。
晚饭是王福亲自操持的。
菜式很丰富:红烧鲤鱼、清蒸鲫鱼、醋溜鱼片、蒜蓉时蔬、凉拌藕片、一盆鲜虾丸子汤。没有牛肉——帝国律法规定,耕牛不得私宰,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牛肉。上都虽然繁华,律法执行得比地方上还严,没人敢顶风作案。
“子正,尝尝这个鲤鱼,是今天早上从洛水打上来的。”王崇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到赵孟林碗里,“洛水就在城外,改天我带你去游玩一番。”
赵孟林吃了一口,鱼肉鲜嫩,入口即化,酱汁浓郁但不腻。
“好吃。”
“上都靠洛水,水产丰富。鲤鱼、鲫鱼、鲢鱼、鳜鱼都有,价格也不贵。”王崇说,“你在这儿住久了就知道了。”
两人边吃边聊。王崇说起户部的差事,赵孟林听得认真。
“户部度支司,管的是天下钱粮。”王崇说,“我去了一年多,从最底层的书吏做起,现在算是个小官。你将来从骑兵学院毕业,要是想转文职,户部也是个好去处。”
“我还是想先在军中历练。”赵孟林说。
王崇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和你大哥一样。”
吃完饭,王福端上来一盘水果。切好的西瓜,红瓤黑子,汁水丰盈。还有一盘洛水特产的白沙果,个头不大,但又脆又甜。
“上都的西瓜不错。”王崇拿起一块,“你尝尝。”
赵孟林接过,咬了一口,又甜又沙。
“王崇哥,北边最近怎么样?”他忽然问。
王崇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西瓜,擦了擦手。
“不太平。”他说,声音低了些,“草原上几个部落联合起来了,打了几仗。飞骑军吃了点亏,但没大碍。宋琦在北边,信里应该跟你说了。”
赵孟林点头。
“这事儿你不用担心。”王崇说,“你现在的任务是考上骑兵学院,其他的以后再说。”
“我知道。”
王崇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审视,但很快变成了温和。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聊了一些赵孟林路上的见闻,才各自告辞回房。
赵孟林回到东厢,赵平已经把后院清理出来了。
后院大约有两间房见方,地面铺着青砖,四周是青砖围墙,顶上没有盖,抬头能看见天空。靠墙堆的杂物已经搬走了,地面清扫过,还泼了些水压尘。
“少爷,您看看行不行?”赵平说。
赵孟林在院子里走了几步,试了试地面。青砖铺得平整,不打滑,也不硌脚。院子不大,但练马步、打拳、练手戟足够了。跑圈不行,跑圈可以去外面的巷子。
“挺好。”他说,“明早我就在这儿练。”
赵平点了点头:“马房和车棚在后院西侧,炭头和其他马都安顿好了。草料够吃三天的,不够了我再去买。”
赵孟林去看了看炭头。炭头在新马房里有点不安,见了他才安静下来,蹭了蹭他的手心。
“委屈你了,先住这儿。”赵孟林拍了拍它的脖子,“过几天等我安顿好了,带你去城外跑跑。”
炭头打了个响鼻,像是在回应。
回到房间,赵孟林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
上都的虫鸣和寒江城不一样。寒江城靠近寒江,夜晚的水声大,虫鸣被压下去了。上都的夜晚安静得多,虫鸣声清清楚楚,像是无数只小虫在草丛里开音乐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