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急电报带来的命令刻不容缓,整座黄土窑场灯火点点,映亮了往来奔走的人影。
工人们放下手中活计,自发的帮忙綑扎物资將能用得著的全部装进去,一块块精选出来的耐火砖整整齐齐码入车厢,像那些测绘图纸、砌炉用的工具、抗压检测试样分门別类的收纳妥当,车马列队整齐,只待天一明就开拔。
沈砚蹲在车旁,借著马灯的光逐一核对清单,指尖划过卷边的图纸,目光落在七沟村油井的那张简易地形图上。
“炼油炉的炉壁是非常单薄,而且储油区那块无任何防火防爆构造,必须先要加固核心区域。”
他转头看向身旁几名,稍微年轻点的技术人员,语声沉稳,“山路难行,到了地方不分昼夜,同志们!咱先要抢工期。”
苏晚则是將精密量具与试验簿仔细裹好,塞进她那隨身布包。
连日共事相处,二人配合早已默契,她轻轻点头:“沿途顛簸,所有的试样我会妥善保管,到地咱们就开展现场测算,进一步明確实地情况,开展相关工作。”
另一侧,赵刚正在那逐一检查警卫队队员的枪械与弹药,那些金属部件在灯火下泛著冷光。他按路程划分值守的班次,把前后护卫人员、侧翼警戒人员,责任分工,安排得条理分明,每一道指令乾脆利落。
同志们!“山路多隘口,弯弯绕绕、在密林,全员要提高警惕,遇异动先隱蔽,切勿贸然行动。”
王满堂拎著布包走了过来,包里是几柄刚打磨锋利的鏨子与瓦刀。
沈厂长,“你们只管安心去,守井修炉,窑场这边有我在,我看著,只要砖料不停、窑火就不熄,后方这边我老汉绝不会掉链子。”王满堂望向远方群山,语气沉厚,“盼著你们平安归来。”
“有劳王老把头了。”沈砚起身拱了拱手。
夜半將过,半边的天就要快亮,队伍便不再耽搁,当车軲轆碾过泥土路,缓缓驶出黄土窑场大门。留守的匠人站在窑口目送,青灰窑壁上的红色姓名在晨色里依旧醒目,无声地为远行之人壮行。
前后十余辆马车和人员蜿蜒驶入深山,晨雾瀰漫在林莽之间,將远近山峦裹得朦朧一片。山道狭窄崎嶇,一侧是陡崖,一侧是深沟,马蹄踏在碎石上声响清脆,整条队伍寂静无声,人人眼底都凝著戒备。苏晚坐在最外侧的车沿上,时不时探头望向两侧密林,用她那一双亮眸来回扫视,半点不敢鬆懈。
行至一处,有两山相夹的隘口时,赵刚猛地抬手,整支队伍当即停步。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路边,俯身查看倒伏的野草与新鲜脚印。“不是山民,人数倒是不少哩,在刻意遮掩行踪。”
气氛骤然一紧。几名警卫战士立刻端起步枪,分散隱入路旁的树后头。
片刻后去前面探路的警卫战士折返回来,低声稟报:“指导员,前方隘口后方无人,但踪跡延伸向西,明显是有人提前过来在踩点。”
沈砚走到近前,望著幽深的山林,眉宇间添了几分凝重:“看来敌人比我们预想的更快。
七沟村油井,已经被盯上了。咱们得加快脚程了,务必赶在对方动手之前,前往七沟村筑牢一道安全防线。”
车马一丝也不敢耽误,再度启程,行进速度是明显加快。
当雾色渐渐散去,行进了两个多小时,一百多公里,在前方终於望见了散落的黄土窑洞,这是七沟村就快要到了。
七沟村的村口,已经早有保长称谓的村干部与守井的延河石油厂保卫处的民兵等候,那一张张面孔显得布满倦色,却依旧挺直脊背。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村干部赶紧迎上前来,那声音里显得满是焦灼,“油井那边的状况很差,临时搭的炼油锅根本不经造,这些天总感觉有人在山外打转,我们日夜提防,实在是吃力很。”
眾人已经来不及休整,径直赶往村后山坳里的油井,去看。
开阔的山地上,那口高產自喷井正源源不断涌出原油,黑水流了满地,简易下的管道连向几座泥土堆砌的炼油炉,储油的土坑洼只用了木板围挡,从上往下看的时候是四处漏风,毫无防护可言。一眼望去,处处皆是安全隱患。
这些井深集中在60—90米之间,最深不超过100米。井口直径1.2—1.5米,那是靠著人工开挖井筒,井壁依靠黄土、石块简易支护,无水泥、金属套管,结构稳定性差。井筒內部地层以砂质黄土、油砂层、薄层页岩为主,油层埋藏浅,压力偏弱,多数油井无法自喷,完全依靠人工提油作业。
再看井区地形分为三层:上层为露天作业平台,搭建简易草棚遮阳挡雨,安置手摇轆轆、储油木桶、工具架;中层为井筒通道,工人上下、提桶往返;下层为地下集油暗沟,將单井原油匯总至主储油土坑。
“立刻分区作业。”沈砚当机立断,“技术组隨我开始勘测场地,规划炉体改造与储油池补修筑方案;苏晚,你马上在现场开始取样测算参数。”
“警卫队、延河石油厂的民兵。民兵跟我来。”赵刚大手一挥,“勘察四周地形,布防设岗,把所有出入山道全部把控住。”
夕阳慢慢沉落,暮色漫过山坳。油井旁,图纸铺在平整的石板上,匠人、民兵分工忙碌,第一批加固用料已经就位。忙碌了大半日的眾人刚要喘口气,一名岗哨快步狂奔而来,声音急促:“赵队长!沈先生!西侧山林发现大批人影,正朝著油井方向逼近!”
喧闹的工地瞬间安静下来。
沈砚握著炭笔的手骤然停住,抬眼望向沉沉暮色笼罩的山林。赵刚已然拔出腰间短枪,周身气场凛冽。
深山晚风卷著原油的气息掠过耳畔。抢修的帷幕才刚刚拉开,来犯之敌,已然兵临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