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讨厌了。赶紧收拾，叫她撞见就麻烦了。”李阳站起身来，灌了一大口温水咕噜咕噜连漱了好几遍，又抄了把凉水洗了把脸，这才长长地呼了口气。回头一看，秦京茹还背对着他站在灶台那头，两只手在棉袄前襟上飞快地忙活着。

李阳两步跨到门后，把后背往门板上一靠，抱着胳膊笑吟吟地看着她：“甭急，慢慢来。我给你挡一会儿。”秦京茹轻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利索了起来。就在秦淮茹伸手推门的前一瞬，她总算把最后一颗纽扣系好了。

秦淮茹推门进来，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你们在干嘛呢？神神秘秘的。”

“跟他说点私事。”秦京茹抿着嘴笑了一下。

秦淮茹也没再追问，上前拉住秦京茹的手，脸上挂起一个温温软软的笑来：“今儿晚上就在这边吃吧。平安明儿就回城了，又要过好几天才能再下乡。”秦京茹侧过头来看李阳，见他微微点了点头，便爽快地应了一声：“成啊。”

“你是该多吃些。”李阳靠在门框上，拿目光在秦淮茹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秦京茹脸上，“你瞧你表姐这些天吃饱了饭，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容光焕发，气色大变了样。”

秦京茹歪着脑袋把秦淮茹端详了一遍，眼睛慢慢瞪大了：“李阳哥要是不说，我还真没在意。表姐这气色确实比刚来那几天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所以呀，你甭不好意思。常来我这儿好好吃饭，不出半个月也能大变活人。”

三个人搬了板凳到院子里坐下。秦淮茹和秦京茹一人坐一边，把李阳夹在当中。冬日下午的日头懒洋洋地铺下来，晒得人骨头缝里的寒意都往外蒸。

“你们家那点救济粮够吃吗？”李阳偏过头来问秦京茹。

秦京茹歪着脑袋想了想：“看怎么吃吧。要是光喝糊糊，每天能对付两顿，稀是稀了点，好歹能吊着命。”秦淮茹坐在另一侧，目光闪了闪，抿着嘴唇一个字也没搭腔。

“跟头几个月比起来，一天能有两顿糊糊喝，已经算不错了。”李阳缓缓点了点头。

“可不是。要是有几把野菜掺进去就好了，能省好些粮食。”秦京茹叹了口气。今年旱得厉害，又是隆冬腊月，地里连根绿草都难寻，更别提野菜了。

整个下午，三个人就这么坐在槐树底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秦淮茹和秦京茹随便哪个单独跟他待着都能腻歪到一处去，可两个人凑齐了往他身侧一左一右地一坐，他反倒只能规规矩矩地干看着。

傍晚，两姐妹一道进灶房生火做饭。李阳靠在门框上叮嘱了一句，炒菜多擓半勺猪油，别再抠抠搜搜的。这些天她们肠胃慢慢养了回来，再多沾些油水也不怕闹肚子了。

晚饭端上桌，和中午一样的菜式，只是分量更足，油光也更亮。三个人胃口大开，不多时连汤带饼子全扫了个精光。

“好饱——有些撑着了。”秦京茹扶着桌沿，蹙着眉头嘟囔了一句。她抬眼飞快地瞟了李阳一下，想让他给揉揉，可秦淮茹就在跟前杵着，这话怎么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瞅着这个表姐越瞅越不顺眼了。她是真心巴不得秦淮茹赶紧回城——没事跑乡下来赖着不走算怎么回事。

秦淮茹也撑得不轻，可她再撑也没忘了起身收碗筷，端着碗筷去灶房涮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