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1日午后，马丁乘坐专机在北关机场降落。十七名隨行人员鱼贯而出，都是精挑细选的军事、军工、机械等方面的专家。

八辆吉普车载著他们驶向商丘的紫罗兰商行。

仓促成立的紫罗兰商行总部是一座三进大院。前院照壁雕刻著缠枝莲花纹，二进正厅改成了西式会议室，后院则是档案室和电报房。院墙外栽著两排梧桐，树冠將整座院落笼罩在斑驳的绿荫里。

詹姆斯在二进垂花门前迎候。这位美国商人穿著一件藏青色绸衫，手里捏著象牙菸斗。

“司令在正厅等你们。”

马丁整了整领带，迈步跨过门槛。

宋明远正站在沙盘前。他今天没穿军装，而是换了一身藏青色中山装。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马丁先生，一路辛苦。”

马丁快走两步，握住宋明远伸出的手。他的掌心有些潮湿，眼神却格外明亮，这是思想诱导留下的后遗症，他对宋明远有著超乎理智的亲近感。

“宋司令，元首托我向您问好。”

宋明远抬手示意他坐下。詹姆斯、菲利普、汉斯、彼得各自在靠墙的沙发落座。紫罗兰商行的雇员端上六杯龙井。

“元首在苏联、美国的问题上，如何抉择的？”

马丁端起茶杯又放下：“我们的对美研究室分析，只要发动战爭，美国確实会成为最大的受益者。可是帝国与苏联的矛盾不可调和，双方必有一战。美国的威胁虽然大，但因为地理原因，直接插手亚欧非大陆事务还是有一定难度的。帝国的战略依旧是先欧洲，再世界。”

宋明远摇头：“不对。你们与苏联之间必然会爆发战爭，但这不影响大家先合作收拾美国。先打苏联，你们没有后路，输了就再也没有翻身机会。先收拾美国，控制十几个州的地盘，打输了至少还能跑到美国，以图东山再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马丁的面部。马丁的瞳孔微微收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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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道理之前已经说过。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你们不会连最基本的选择题都不会做……”宋明远的声音放慢，“难道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让我想想。”

他站起身，踱到沙盘前。沙盘上標註著豫东地区的地形地貌，蓝色三角旗代表新九军防线，红色三角旗代表日军师团。

“难不成是肯瑞托在中国的动作，让你们把肯瑞托和美国並列为最大威胁？”

马丁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紧。

宋明远转过身，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大概率会把肯瑞托组织的信息透露给美国，让美国和肯瑞托两虎相爭，然后你们坐山观虎斗。”

他的笑容加深了：“好想法。可惜了。”

“什么可惜了？”马丁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的脸色就变了。

宋明远笑出声来：“原来你们真的把肯瑞托组织的信息透露给了美国。”

马丁张了张嘴。他的面部肌肉僵硬，眼眶周围的皮肤出现细微的痉挛，这是被戳穿后无法掩饰的生理反应。

“你没有先替自己辩解，而是先问为什么可惜了，自然是默认了我的分析。”宋明远重新坐下，“为什么美国没有动作？应该是在进行內部调查。毕竟新九军装备了那么多p39战斗机和b17b轰炸机，美国应该好好调查一下图纸怎么泄露的。”

他嘆了口气：“日耳曼帝国在错误的道路上越来越远了。马丁，你知道为什么肯瑞托的对手是同舟会，但肯瑞托对付的却是美国吗？”

“知道。您说过，同舟会在幕后控制著美国。”

“这只是表面原因。”宋明远的声音沉下去，“真正的原因是美国在未来会研究出一款超级武器——原子弹。原子弹能够轻易毁灭一座城市，造成数十万人的伤亡。而且隨著原子弹技术的成熟，该武器拥有毁灭地球文明的能力。”

他顿了顿：“哈恩等人正在研究的核物理、核裂变就是原子弹的前置理论。这项研究会在年底取得突破性进展，其他各国都会在今后两年內启动相关研究计划。因为元首在欧洲发起战爭，大量科学家跑到美国，同时也是因为战爭，导致日耳曼帝国在原子弹研究上投入的资金和资源不断削减，最后失败。”

马丁的身体前倾，手指关节攥得发白。

“而美国因为地理因素和收割了全世界的经济，在原子弹研究上投入了超过二十亿美金，最终成功研发出原子弹。”宋明远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也就是这一年，柏林陷落，元首自戕。”

马丁的呼吸停顿了一瞬。他的嘴唇翕动，发出的声音乾涩嘶哑：“您说元首……”

“是啊，元首自戕了。”宋明远点头，“而且日耳曼帝国被英、法、美、苏四个国家瓜分，柏林由四国共管，就像上海的公共租界。由於德国连续两次给世界带来了巨大伤害，这一次德国受到了最严厉的审判，被全世界人类监督，再无崛起的机会。”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外梧桐叶落地的声音。马丁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您是不是太危言耸听了？”他的声带像被砂纸打磨过，“您所说的未来，有什么可以证明？”

宋明远站起身：“核武器是造成地球上第四代文明——亚特兰蒂斯文明灭亡的原因。为什么世界各地神话都有关於大洪水的记载？因为这是地球第五代文明重启的前置条件。”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投向远处天际：“核武器在地面爆炸后，放射性元素沉积，让该土地长期无法居住，隔离时间百年起步。第四代文明的倖存者又或者地外文明，为了地球文明重启，製造了一场大洪水，把这些有害沉积物衝到了海底。”

马丁的下頜肌肉绷紧，认真听著，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