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时候,日头偏西了。
屋里的光是斜著进来的,从那扇窄窗透过来,在榻榻米上印了一块亮斑。
窗外的老樱树正当花期,满枝的花挤著开,白底粉梢,风一过便筛下几瓣来,飘进窗框,落在地板上,落在矮几上,落在藤野严九子铺开的稿纸上头。
她跪坐在矮几右侧,稿纸一张一张叠好,抹平了,墨汁瓶拧开搁在手边。
蘸水笔试过了笔尖,在废纸上划了两道。
沈既白坐在左侧,靠墙,腿伸进被炉里,暖意从底下升上来,把走了半天的两条酸腿烘得松泛了。
窗外的樱花还在落,无声的,美丽的。
“准备好了么?”
她握笔的手悬在纸上方,点了一下头。
“好了。”
沈既白闭了眼。
那个故事已经在他脑子里走了一整夜,剩下的,不过是把它从嘴里倒出来罢了。
“从前有一个村庄,”他缓缓开口,“穷得叮噹响。年年被山贼抢掠,粮食被夺,女人被掳,什么都没有。村民们忍了一年又一年,直到有一天,忍无可忍。他们凑了仅有的粮食,出去请武士。七个。不多不少。”
“七个落魄武士,”沈既白继续说,“不名一文,早就被那个时代淘汰了。没人要他们,没人信他们,他们自己也不信自己。但是村民们还是请了他们,因为別无选择。”
笔尖落下。
纸上出现第一个字。
沈既白睁开眼,看著她的手在稿纸上游走。
她的手指很细,骨节分明,写字的时候手腕贴著稿纸的边缘,身子微微往前倾,脑袋歪向右侧,镜片反著窗外透进来的光。
樱花瓣还在飘,有一片落在她的肩头,白底粉梢,在深蓝色的著物上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察觉,或者察觉了也没理会,手中的笔继续划动。
“第一个武士叫什么?”她突然问。
“还没想好。”
“那先空著。”她的笔停了,在方框里画了一个圈。“等哥哥想好了再补。”